七点四十五分,闹钟响了。
那不是我的闹钟在响。
声音从隔壁主卧传来,被一面墙过滤成模糊的电子蜂鸣。
然后是床垫弹簧的吱呀声、拖鞋踩地板的啪嗒声、水龙头的哗哗声。
爸爸起床了。
我躺在自己的一米五小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昨晚凌晨两点回到这张床上之后,我大概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那不算失眠,是一种奇怪的、介于清醒和睡眠之间的半悬浮状态。
身体在休息,但大脑的某个区域始终亮着灯,像一台待机的服务器,随时准备响应。
响应什么?
响应隔壁的声音。
整个后半夜,我的耳朵都在自动追踪那面墙后面的动静。
爸爸翻身时床垫的弹簧声,她偶尔调整睡姿时被子的窸窣声,凌晨四点左右不知道谁去了一趟卫生间的脚步声。
每一个声音都会让我的意识从半睡眠中浮上来零点几秒,确认“没有异常”之后再沉回去。
现在是七点四十五。爸爸在洗漱。
我听见他刷牙的声音,电动牙刷的嗡嗡声透过两面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然后是冲水声、毛巾架的金属碰撞声、衣柜门开合的声音。
七点五十二分,主卧的门开了。
脚步声从走廊经过我的房门。没有停顿,直接走向客厅方向。然后是厨房的声音:水壶烧水,杯子放在台面上,冰箱门开合。爸爸在弄早餐。
七点五十八分,另一组脚步声从主卧出来。更轻,更慢,步幅更小。
是她。
妈妈经过我的房门时,脚步有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减速。
没有停下来,只是速度从正常的步行变慢了零点几秒,像一个人经过某个特定地点时的本能反应。
然后恢复正常速度,走向客厅。
我听见她和爸爸说话。
声音很轻,听不清具体内容,只有语调的起伏。
妈妈的声音偏低偏柔,早晨刚醒来时特有的那种带着一点沙哑的温和;他的声音偏高偏快,带着上班前的那种例行公事的节奏。
八点零一分。
玄关的声音:鞋柜门打开,皮鞋落地,鞋拔子的金属声。爸爸在换鞋。
“我走了啊,晚上回来吃饭。”
“嗯,路上注意安全。”
妈妈的声音。标准的、妻子送丈夫出门的语气。温和,得体,不多不少。
门把手转动。
门开了。
“峰儿还没起?”
“让他睡吧,放假了。”
“行,那我走了。”
“嗯。”
门关上了。
锁舌弹入锁孔的声音。清脆的,干净的,一锤定音的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