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正月十五。
两个时间节点都选在节日,除夕是利用残党的松懈,元宵节大概也是类似的逻辑。
过节意味着人的警惕性会本能地下降,意味着常规的监控和巡逻会出现空档。
归墟选这两个时间绝非巧合,全是精心算过的。
“除夕那天需要多久?”我问。
“几个小时。你不需要离开本市,我们在市区有安全屋,到时候我派人接你过去,完事之后送你回家。不影响你跟家人过年。”
“元宵节呢?”
“预计两天一夜。出发到返回,四十八小时以内。”
我点了点头。
“行。”
归墟的嘴角几乎不可察觉地动了一下,不算笑,但那个微小的弧度里有一种类似“如释重负”的东西。
“具体的细节猎鹰会跟你对接。”他站起身来,伸出右手,“合作愉快。”
我握了上去。他的手掌干燥粗糙,握力很大,虎口处有一层厚茧。
这是一只拿过枪、杀过人、但此刻正在试图弥补某些东西的手。
会面结束了。
猎鹰送我往外走的时候,我在门口停了一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角落。
紫罗兰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坐回去,就那样站着,双手攥着卫衣的袖口,把过长的袖子卷在掌心里,手指只露出一小截指尖。
她的眼圈还是红的,鼻头也是红的,浅粉色的头发有几缕粘在脸颊上,被泪水沾湿了。
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微微抬起头。
那双粉紫色的眼睛在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亮,大概是因为刚哭过的缘故,瞳孔上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雨后的玻璃珠。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迈着小碎步走过来,停在离我大约两米远的地方。
“李峰哥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厂房外面呼啸的风声吃掉,带着那种哭过之后特有的沙沙的质感。
“当年的事……我也是被迫的。”她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脚尖上,“我知道说对不起没有用,但我真的……真的没想到被选中的人会是你。”
她停了一下,又抬起头来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在鼓起什么勇气。
“和你在一起的那几个小时其实挺好玩的。”她小声说,“就是……车祸之前的那段时间。你蹲下来跟我一起看蚂蚁,还帮我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你是第一个愿意跟我说话的陌生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最后五个字说完的时候她又把头低了下去,耳根红得像要渗出血来。
那红跟别的什么暧昧原因无关,纯粹是一个不善社交的小女孩在拼尽全力说出这些话之后的紧张和不安。
我看着她,沉默了两秒。
然后摇了摇头。
“我不恨你。”
她猛地抬起头。
“当年的错不在你,是阎罗利用了你。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我说,“而且——我还应该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