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粉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影子。
“谢谢你为了帮我拿回自由做的这些事。我知道你跟你爸爸一起努力了很久。”
她的下唇又开始抖了,但这次没有哭出来,她使劲地抿住嘴,把那股哭意硬生生地咽了回去,用力地点了点头。
“不过——”
我顿了一下。
“以后可能真的没法再见了。”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彻底退出组织了。我要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一些,但也不想给她留下任何模糊的余地,“你也是。归墟会保护好你的。回去好好上学,好好长大,把以前那些不好的事情都忘掉。”
我朝她伸出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拍了两下,就像很多年前在那条马路边上,我帮她把棒棒糖的包装纸撕开之后,顺手揉了一下她歪歪扎着的小辫子。
“有缘再会。”
紫罗兰站在原地,双手攥着袖口,指节泛白。她用力地咬了一下下唇,然后慢慢地、郑重地鞠了一个躬。
“李峰哥哥,一定要平安。”
我转身,走进了厂房外的夜色里。
猎鹰跟在我身后,一直送到了厂区的正门口。
我们在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旁边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冬夜的风从旷野上刮过来,带着干燥的泥土气息和远处省道上若有若无的引擎声。
“保重。”猎鹰最后说了两个字,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一次的力道比之前轻了很多。
我点了点头,没有回头,大步走进了黑暗中。
回家。
公交车上人很少,毕竟是腊月二十三的晚上。
零星几个乘客缩在各自的座位上,隔着厚厚的冬装打瞌睡。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玻璃上拖出一条条转瞬即逝的尾迹。
我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从荒凉变为繁华的街景。
先是那片灰扑扑的城郊旷野,然后是零散的平房和小卖部,再然后是越来越密集的楼房、霓虹灯、十字路口、写着“年货大促”的红色横幅。
手机震了一下。
妈妈发来的消息:“到哪了?”
“快了,还有三站。”
“门没锁,直接推。粥给你热着呢。”
我盯着最后那五个字看了几秒,“粥给你热着呢”。
就这么一句普普通通的、全天下的妈妈都会说的话,让我鼻子一酸。
到站下车,小跑着穿过小区,上楼,在家门口站了两秒钟稳了稳呼吸,然后推开了门。
玄关的灯亮着。
鞋柜上面摆着一双棉拖鞋,是妈妈提前给我放好的。走廊尽头的客厅传来电视机播放新闻的声音,音量很低,像是只开着当个响儿。
我换好鞋走进客厅。
妈妈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电视的蓝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出一种柔和的冷调。
她换了一件驼色的宽松家居服,头发散着,搭在肩膀两侧。
看到我的瞬间,妈妈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