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探着脖子往萧逸脸前面凑,圆脸凑得离萧逸的下巴只有不到两掌宽的距离,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睫毛刷过空气的频率比平时快了不少,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种刻意的、夸张的、往撒娇方向拐了好几个弯的调子。
“萧逸哥你刚才那个冷哼能不能再来一次,我感觉我骨头都酥了……”
林菲从桌子底下掐了她大腿一下。
掐的位置是大腿外侧最软的那块肉,指法精准力道适中,掐得刘晓晓嗷的一声叫出来,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腰又跌回去,差点把面前那碗蛋花汤碰翻。
她捂着大腿扭过头来瞪林菲,嘴巴撅得能挂油瓶,但林菲连看都没看她,正拿纸巾擦嘴角沾的糖醋汁。
王诗雨在对面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
她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左脚还搭在横杆上,笑的时候脚踝随着身体的抖动在横杆上磕了好几下,磕一下疼一下,疼一下又笑一声,笑和疼搅在一起,眼泪都笑出来了也分不清是笑出来的还是疼出来的。
她拿手背去擦眼泪,手背上那道下午在草坪沾的钴蓝颜料还没洗掉,在眼泪里晕开变成一小块淡蓝色的湿痕。
陆清紧绷了半个多小时的那张冷脸终于松了下来。
她右手从腰侧枪套位上放下来,端起面前那杯凉透了的豆浆喝了一口。
吸管插进嘴里的时候她吸了一下没吸上来,低头一看才发现吸管插反了,弯折的那头朝着杯子外面翘着。
她把吸管拔出来翻了个面重新插进去,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没有尴尬没有掩饰,就是单纯地把吸管翻了个面,然后重新叼住吸管喝了一口,腮帮子微微瘪下去又鼓起来,喝完之后用袖口擦了一下嘴角沾的豆浆沫。
陈茜摘下耳机。
降噪耳机从耳朵里拔出来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轻响,她把耳机搁在iPad旁边,拿起电容笔在屏幕上写了几个字。
林菲从她坐的角度看不到陈茜写了什么,但她看见陈茜写完之后抬起头来看了萧逸一眼,然后又低头继续写了下去,电容笔的笔尖在屏幕上划过去的时候力道比平时轻了不少,笔画边缘潦草得不像她一贯的风格。
然后陈茜伸手把桌上那盘没人动的蒜蓉西兰花端到自己面前,夹了一块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腮帮子动得很慢,跟她写笔记的速度一样慢。
窗外天色从傍晚的灰蓝色沉成了墨蓝色。
路灯在梧桐树叶子后面亮起来,暖黄色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打在食堂窗户玻璃上,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被梧桐叶边缘锯齿切割过的光斑。
窗帘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慢慢垂回了原位,下摆不再往外鼓,安安静静地贴着窗框,窗帘布上沾了下午空调外机吹上去的那层细灰还没掉。
远处操场上打篮球的拍球声也停了,只剩下几盏白炽灯孤零零地亮着,灯光照得篮球架的影子在水泥地面上拖得老长。
林菲把后脑勺重新靠回萧逸肩膀上。
这次靠的时候她把角度调整了一下,让后颈的淤伤刚好悬在萧逸肩膀和椅背之间的空隙里,不压着也不扯着,舒舒服服地搁在那儿。
她闭上眼睛,听见萧逸正跟刘晓晓拌嘴。
“你骨头酥了是什么鬼形容词。”
语气又变回了平时在宿舍里扯淡时的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刘晓晓不服气地顶回去,声音尖尖的,夹着笑,王诗雨在旁边帮腔,陈茜偶尔插一句冷言冷语把大家全噎住然后自己先笑出声。
陆清没说话,但豆浆杯子里的吸管哔哔地响着。
林菲把手从桌子底下伸过去,摸到萧逸搁在膝盖上的那只左手,把自己的手指塞进他指缝里。
萧逸的指节修长,指缝比她的宽,她塞进去之后他把手指轻轻一合,刚好拢住她的手背。
掌心贴手背,温度从他掌心传过来,干燥的,温暖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河滩石。
她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勾着嘴角,把脸往他肩窝里又拱了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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