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眠是被渴醒的。
嘴唇干裂,舌头贴在上腭,咽一口唾沫都像在吞砂纸。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灰白色的,有一道裂缝从中间延伸到墙角。
渴是从喉咙深处开始的,一点一点往上爬。
先是干,然后是紧,最后是疼。
嘴唇起了皮,下唇有一道裂口,舌尖舔过去尝到铁锈味。
是血。
后脑发沉,太阳穴的血管一跳一跳,皮肤底下的水分在流失,指尖发麻。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一个地方。废地没有天花板,只有塌了一半的楼板和露出的钢筋。
她撑起身体。床垫硬,上面铺了一层灰绿色的军用毯,气味干净,没有血腥味,没有霉味。这不正常。废地里什么东西都带味。
墙面刷过一层白灰,有些地方已经起皮脱落,露出底下的混凝土。
地面是水泥抹平的,扫过,没有灰。
角落有一个不锈钢的便盆,空的,干净。
灯不在天花板上,在墙上,一盏白炽灯泡,没有开关,线从墙里穿过去。
这间房被人收拾过。
收拾它的人知道怎么关人。
她环顾四周。
房间不大,十来个平方。
一张床,一张铁桌,一把铁椅。
墙角有一扇窗,窗外是天光。
她看见窗框上的铁条。
四根,竖着焊死,间距不到一个拳头。
她下床。脚踩在水泥地上,凉。她走到窗前,握住铁条摇了摇。纹丝不动。焊点饱满,没有松动的迹象。
铁条冰凉,表面有防锈漆,粗糙,磨手。
她顺着铁条往下摸到窗框底部,焊点在那里堆成一团,焊得仔细,没有虚焊。
她用指甲抠了抠焊缝,抠不动。
这些铁条焊得很早。
造这栋楼的时候就设计好了。
窗外是灰黄色的天,看不见地面,只能看见对面楼的墙壁,同样灰色,同样有裂缝。
三楼。她在三楼。
她数了数对面楼的窗户。四层。她这边也是四层。窗户都是同样的规格,同样的铁条。这栋楼是专门用来关人的。
她记起来了。
昨天——或者更早——她被带到这里。
一辆军用车,两个穿作战服的人,一句话没说把她塞进后座。
车开了很久。
她装死睡了半程,醒来时车停在一片建筑群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