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楼,方方正正,像旧时代的政府机关。
有人把她架进电梯,又架进走廊,最后推进这间房。
门从外面锁上。
她走到门前。
门是铁的,没有把手,只有一个猫眼,从里面看不出去。
她按了按门板,敲了两下。
声音闷沉,厚门。
打不开。
她蹲下去凑近门缝,闻了闻。
门外面有空气流动的气味,带一点铁锈和混凝土的粉尘味。
走廊。
门外面是走廊。
她站起来,用掌根推了推门板。门纹丝不动。锁在门外,她这边没有任何可以操作的机关。
她退回房间中间,站了一会儿。
这个念头压过了所有其他的念头。
她的身体在告诉她:你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
废地里找水是每天的头等大事。
她知道脱水的症状,头晕、心悸、肌肉抽筋。
她还没到那一步,但也不远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甲缝里有泥,指节上有旧伤疤,手背上的血管凸起来,皮肤捏起来回弹得很慢。
缺水的征兆。
她在废地见过太多人死于脱水。
先是烦躁,然后嗜睡,然后昏迷,然后死。
她还在第一阶段。
但第一阶段和第二阶段之间的距离,有时候只有半天。
门锁响了一声。金属舌弹开的声音,很重,从门板外面传进来。接着是钥匙转动的摩擦声,两圈半。然后门闩被拉开。
她后退一步,背抵住墙。
门开了。容烬走进来。
她认得他。昨天把她带走的人里,他是发号施令的那个。灰色眼睛,很高,肩膀很宽,穿一件黑色的长袖,袖口卷到小臂。
他不看她。他走到铁桌前,把一个搪瓷杯放在桌面上。
杯子里有水。清的,没有杂质,没有漂白粉的气味。在废地,这种水比命值钱。
他放下杯子,转身,走出去。门重新锁上。
全程没有看她一眼。没有说一个字。
江眠盯着那杯水。她的喉咙在收缩。身体往前倾了一寸,又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