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计算过了。
从床边到铁桌三步。
她能够到杯子。
但够到了又怎样。
喝了就是认。
腿在发软,胃在抽,大脑在告诉她再不喝水就要出问题。
她咬住下唇,咬到裂口裂开,血味漫开。
疼能压住渴。
暂时能。
她见过这种手段。
废地里的掠夺者抓到人之后,先给水,给食物,让你欠着。
欠了就是债,债就要还。
他们会告诉你:我救了你的命,所以你的命是我的。
她不喝。
她走回床边,坐下,背靠墙,把膝盖抱在胸前。她看着那杯水。水在杯子里一动不动,表面映出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她不看水了。她闭上眼。
时间在没有钟的房间里很难算。窗外天光从白变灰,又从灰变白。她估计过了三四个小时。
她起来过一次,去窗前。
铁条之间的缝隙能让她看见对面楼的墙和一小截天空。
没有别的。
她去门前,蹲下,看门缝。
门缝几乎贴着地面,什么都看不见。
她站起来,开始检查房间。床是铁架焊死的,搬不动。铁桌也固定在地面上,四条腿和水泥浇在一起。椅子能动,但铁管太重,砸不动铁条。
她在墙角发现一个通风口。
长方形的格栅,大约三十公分宽,二十公分高,位置在她肩膀以上。
她站上椅子,够到了。
格栅是铁的,螺丝生了锈。
她用指甲抠了抠,抠不动。
她环顾房间,找不到任何能当工具的东西。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
渴。她用力咽了一下口水。几乎没有口水了。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杯子。水还在那里。
她转过身,回到床边。
她把指甲掐进掌心,一道一道地掐。十道月牙形的印子。疼能让她清醒。她需要清醒。
又过了很久。天光开始发黄,是午后。她的头开始痛,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她知道这是什么。脱水的前兆。
她闭上眼,用鼻子吸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