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铮松开她的手臂,退到门边站着。
她站在房间中间,赤脚,喘着气。
脚底的伤口在水泥地上留下浅红色的印记。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衣服贴在后背上。
门开了。
容烬走进来。
他穿深色作战服,和白天一样,袖口没有放下,露出小臂上那道旧伤疤。灰色的眼睛扫过房间,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走向她。他走到桌后面,坐下。桌面上放着一个搪瓷杯——和她房间里那个一样的款式。杯子里有水。
她盯着那杯水。喉咙在收缩。
他没有碰杯子。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房间里很安静。她能听见自己的呼吸,还在喘,还没有平下来。她能听见齐铮在门边的呼吸。她能听见无线电设备的电流嗡嗡声。
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沉默持续了很久。一分钟。也许更长。她的腿在抖,肾上腺素退潮之后身体开始撑不住。她没有坐下。她站着。
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脚——赤脚,脚底有碎石划破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黑痂。
再移到她的腿,她的手,她的脸。
从头到脚,一寸一寸地看。
像在清点一件丢失又找回的物品,确认有没有少零件。
然后他的目光回到她的眼睛。
【外面的水喝了会死。】
她的手指攥紧了。
这句话。
六天前他在那间房里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他的手按在她的锁骨上,他说,外面的水喝了会死,我的水不会。
那时候她在想怎么逃出去。
现在她站在这里。
跑了两个小时,被辐射区堵死,被巡逻队抓回来,脚底流过血,喉咙干裂。
他没有说后半句。
【我的水不会。】——他没有说。他只说了前半句。
他看着她。然后他的手指碰了一下搪瓷杯的杯沿,把杯子往桌沿推了一寸。
她没有动。
他的手收回去了。他继续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