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小动物悄无声息地退回杂草丛中,挤在一起小声密谋。
“差不多了。”安稚舒道,“得弄清楚这是在哪个方位。”
安茗四下看了一圈,理所当然道:“不就在瀑布旁边吗?”
麻雀跟着点头:“对啊,就是啊。”
安稚舒被他俩这如出一辙的描述方式整得无语了。
“就知道你也不靠谱。”他嘀嘀咕咕,“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安茗正要反驳,就见这只比自己还小的狐狸仰头看了看天色,又艰难地用爪子拨弄地上的枯枝,插进泥土里,还转身瞅了瞅周围的树木。
过了一会儿,安稚舒笃定道:“应当是白龙瀑。”
安茗:?
他满脸狐疑:“你怎么知道的?别是瞎蒙的吧?”
“太祖皇帝的时候就派人来勘测过山脉地形了。”安稚舒道,“我去找裴大人要过地图来看,今日听麻雀一说就大概有方向了。”
他伸爪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坡:“这青山之中瀑布成群,细数下来得有十余处。可如今是冬日,依旧水量丰沛的只有六处,方位各不相同。”
“你看北坡那棵树,树冠朝南的一面枝叶繁茂,说明那一面常年收到阳光照射,对照这个方位一看,一下就能够明了了,符合的只有两条瀑布。”
安茗顺着他的爪子看去,一脸懵。
“剩下的两处,一处叫白龙瀑,一处叫隐虹瀑。”安稚舒继续道,“隐虹瀑在阳面。若我们在隐虹瀑,按此时日影,此刻应该被阳光直射。可你看现在的阳光位置,分明就是不对,再次验证此处就是白龙瀑。”
“这儿藏在背阴处,寻常人不愿来。但若要去护国寺,比其他瀑布近好几里。送药的人若是个熟路的,定然会选择白龙瀑。”
安茗的表情逐渐呆滞。
他发现自己完全听不懂安稚舒在说什么,只觉得他每句话都极有道理。
可转念一想,安稚舒幼年时四处躲藏,没少往深山老林里跑,这方面的本事,确实比他这只在京城宅院里长大的狐狸强多了。
安稚舒还在小声分析:“这么一想,再结合滴血验妖的事,能在这种地方搞出这般阵仗的,也只有皇室中人了。”
中原大乱那几年,胡人入侵,太祖皇帝为了凝聚人心,便借佛祖之口设了狐妖这么一个假想敌,借机排除异己。他又与一些和尚不知用什么法子研制出这等禁药,后来发现难以掌控,便转为压制。可这法子实在好用,便作为皇室机密一代代传了下来。
传到商缙言这里便出了差错,商缙言并非原先定下继承皇位之人,自然不知其中关联。那么知晓此事的,便只有先太子,还有……
太后。
安稚舒却越想越清明。
从太后的视角来看,先太子死了,可商缙言也是她的亲生儿子。
她引着商缙言知晓滴血验妖的真相,却瞒下禁药之事,是在试探。
试探这个儿子是否与她政见一致。
若是一致,皆大欢喜。
若是不一致,此处便是她的后手。
一堆杂乱的信息涌进脑海,搅得安稚舒有些发懵。
商缙言幼年不受待见,他自己也亲口说过,生母另有其人。太后与他这对表面母子,只怕早就政见不合。
皇家的事,果然乱得很。
安稚舒晃了晃脑袋,不想了。他只打算摸清这地方的位置,剩下的交给商缙言便是。
三只小动物正准备撤,忽然听见脚步声和说话声从院里传来。
到下工的时辰了,那些汉子三三两两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闲聊。
安稚舒耳朵一动,他听见了“皇帝”两个字。
小狐狸本能地伏低身子,竖起耳朵仔细听。
“这几天外面总有皇帝的眼睛盯着,弄得我都不敢下山了。”一个大汉的声音粗声粗气的,“幸好昨日解决了两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