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莉予握着削了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停在那里。
手指僵了几秒钟,然后继续削。
削完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过去,说:“爸你别这么说,你好好治病就行。”
走出医院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很久。
阳光很亮,停车场的水泥地面反射着白花花的光。
来来往往的人从她身边走过,有推着轮椅的,有拎着果篮的,有蹲在墙角抽烟的,然后她想到了医院的账单。
化疗,进口药,营养针,接下来还有手术。
赵董安排的最好的专家,费用全包,每周有穿着西装的年轻人送进口营养品到医院前台,不说来路,不留名字。
如果靠她自己,靠她那岌岌可危的小公司快要破产的丈夫,靠她连退休金都没有的母亲,她爸现在大概只能躺在家里的床上等死。
她走下台阶,叫了一辆出租车。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六点,门铃响了。
周莉予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色职业套装的年轻女人,盘着利落的发髻,妆容精致,很像玛奇玛,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女人微笑着说请问是周莉予女士吗,这是给您的快递,然后双手把信封递过去,转身就走了,高跟鞋踩在楼道里的声音快速而有节奏,几下就消失在楼梯间里。
周莉予关上门,拆开信封。
里面是照片。大概十五六张,她一眼就看完了,然后又从头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照片的场景是一家餐厅的卡座,暖色调的灯光,桌上摆着两杯饮料。
她丈夫坐在卡座的一侧,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两个人都在笑。
她丈夫笑的样子很放松,眼角挤出几道褶子,是她很久没在他脸上见过的那种放松。
有一张照片里年轻女人笑得太厉害,身体往她丈夫那边歪,肩膀几乎贴上了他的胳膊。
还有一张,她丈夫正在给年轻女人倒茶,年轻女人双手捧着杯子抬头看他,那个眼神周莉予认识,那是看一个有好感的男人的眼神。
翻到最后几张,是餐厅外面的街景,晚上的路灯下,年轻女人挽住了她丈夫的胳膊。他没有推开。
不是一次。照片里女人的服装换了三套,她丈夫的外套换了两件。至少是三次不同的见面。最早的一张右下角有日期水印,一周前。
一个周前,她正在三亚的酒店里,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擦拭着身体,看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周莉予把照片放在茶几上,坐在沙发上,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念念在她旁边的地板上搭积木,嘴里念叨着她不想听的儿童故事。
她没有哭。
她把照片收进信封,信封放进包里,然后蹲下来看念念搭积木。念念说妈妈你看我搭的城堡高不高,她说好高,念念太厉害了。
九点半,念念睡了。十点,周莉予拨通了玛奇玛的电话。
“他外面有人了。”她说。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事实。
玛奇玛说。“周女士,我很抱歉。”
“不用抱歉……这和你们没关系……但我……不知道还能和谁说……”
周莉予握着电话,没有说话。电话里只有很轻的呼吸声。
“你现在想怎么办?”玛奇玛问。
“我不知道。”周莉予说,声音开始出现一丝裂缝。“我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大概有半分钟。
“……送我去那里吧。”周莉予最后说。“送我去赵董那里…………”
她的声音很轻,到最后有几分哭腔。
那个晚上,赵董约她在市区的公寓见面。
玛奇玛给我发消息说今晚的录像特别值得看,涉及一个新的变量,要仔细看。
我问是什么,她说你看了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