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又34站台。9又34……”哈维又看了一遍车票,小声嘀咕,“海格指望我怎么找到这玩意儿呢?”
海格走后,哈维把那张车票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他原以为自己已经有足够多的事情要操心了,可现在他发现,除了一个沉得要命的大箱子和一只咕咕叫着的雪枭外,他还得弄明白一个叫作9又34站台的地方究竟在哪里。
他拦住一个过路的警卫,但不敢提起9又34站台。警卫从来没听说过霍恩沃德。当他发现哈维甚至说不清霍恩沃德具体在什么地方时,他开始生气了,认为哈维在故意装傻愚弄他。哈维实在没辙了,只好问七点发出的列车有几班。警卫说一班也没有。最后警卫迈着大步走开了,一路抱怨有些人专门浪费别人的时间。
到达列车时刻表上方的大钟显示,再过十分钟他就该登上开往霍恩沃德的列车,可他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哈维告诫自己尽量不要惊慌失措,他仔细回想起海格临别时说过的话。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恩沃德特快,还有千万别弄丢车票……似乎就只有这些了。一定是海格忘了告诉他某件重要的事,就像敲打砖墙才能进入对角巷一样。哈维忍不住想,难道他也得拿出魔杖,对着第九和第十站台之间的墙敲上三下吗?
正当他考虑这么做是否会惹来麻烦时,不远处突然响起一阵嘈杂声。
一群火红头发的人正推着好几辆沉重的行李车匆匆赶来。走在中间的两个孪生兄弟一路互相推搡,开着玩笑,冷不防其中一辆手推车猛地歪斜了一下,挂在车边的锡镴大锅当啷一声翻倒在地,里头塞着的几本破旧课本哗啦啦地散落,恰好挡住了前方一家三口去往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去路。
“弗雷德!乔治!你们两个就不能安分一秒钟吗!”一个矮矮胖胖的女人气呼呼地责备道。最小的一个瘦高个儿男孩赶紧蹲下身,帮着身边同样一头红发的小姑娘去捡地上的书本,而走在最前头,胸前别着银色徽章的大哥则频频看表,不停催促家里人抓紧时间。
哈维的心怦怦直跳。他注意到他们每人都推着像他那样的皮箱,还带着猫头鹰、大锅和《初学变形指南》——他终于碰见同样要去霍恩沃德的人了。他刚想推着小车上前询问,一个冰冷、拖着长腔的男人声音却先一步响了起来。
“瞧瞧,这是谁呀——亚瑟·卫斯理。”
哈维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高瘦的男人,生着一张苍白却异常俊美的尖脸,淡金色的长发整齐地披在肩后。他穿着质地精良的黑色羊毛长袍,外罩深绿色斗篷,一只手搭在乌木手杖的银制蛇头上,冷冰冰的灰眼睛扫过地上散落的书本。他的妻子同样美得惊人,只是脸上带着一副厌恶的神情,仿佛闻到了什么难闻的气味。
两人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孩。她身材高挑,纤细的脊背挺得笔直,深色斗篷从肩头垂落。她侧身避开滚到脚边的大锅,淡金色的发丝滑过肩头,衬着一张明艳动人,又尚带几分稚气的侧脸。
哈维一眼就认出了她——正是今天下午在摩金夫人长袍店里遇见的那个讨人厌的女孩。看来那对夫妇就是她的父母了。哈维虽然很不情愿,却不得不承认,她甚至比那对容貌出众的夫妇还要好看。这使他多少有些不痛快。少女正望着卫斯理一家,似乎还没有注意到哈维。
哈维的脚步一下子钉在了原地。他想到自己现在连站台怎么走都摸不着头脑,实在不愿在她面前显出这副笨拙的模样;更何况回想起她下午在店里那些傲慢无礼的言论,哈维觉得自己压根没必要凑上去跟她打招呼。两种心思搅和在一起,促使他手忙脚乱地推着行李车往旁边闪去,躲到了一根粗大的石柱后面,又忍不住从石柱边缘探出半个脑袋,偷偷朝那边张望。
石柱不远处,那个被称作亚瑟·卫斯理的红发戴眼镜男人已经站直了身子,耳朵根有些发红:“卢修安。”
“听说魔法部最近查抄得很紧啊,亚瑟,”金发男人慢条斯理地说道,淡灰色的眼睛扫过散落一地的旧书,“一定加了不少班吧,我猜?不过看样子,他们并没有给你涨多少薪水。要是连这些……古玩都买不起,倒不如干脆去跟麻瓜们混在一起——哦,我差点忘了,你本来就对那些麻瓜玩意儿情有独钟。”
“我们对于巫师的体面有很不同的看法,阿文代尔。”亚瑟·卫斯理冷淡地回敬道。
“显而易见,”卢修安略微扬起眉毛,弯腰从红发小姑娘脚边拾起那本封皮都快掉了的《初学变形指南》,“瞧瞧,给亲生女儿用这种东西,这就是卫斯理家的体面。”
说着,卢修安随手将那本旧课本塞回了小姑娘抱着的锡镴大锅里。躲在石柱后面的哈维看见卢修安宽大的袍袖在锅口一掩,似乎顺势把什么深色的东西一道滑进了锅底。
“走吧,卢修安,别跟他们浪费时间,列车马上就要开了。”卢修安身旁的金发贵妇催促了一句。
卢修安略微颔首,带着妻子和女儿绕过地上的行李箱,径直朝第9和第10站台中间走去。哈维连忙往石柱后缩了缩,始终没有让那个淡金色长发的女孩看见自己的脸。他目送着阿文代尔一家三口走向检票口,可就在这时,一小群麻瓜旅客提着大包小包突然涌了过来,把哈维连人带车挤得歪向一边。等最后一只大帆布背包从眼前挪开时,阿文代尔一家三口竟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哈维瞪大了眼睛。那道检票口中间明明只有一面坚实的隔墙,他们能去哪儿呢?他猜想那堵墙上准是藏着什么魔法。
这时,卫斯理一家已经收拾好了翻倒的行李,停在离哈维不远的地方。
“好了,是几号站台?”孩子们的母亲问。
“9又34!”有着火红头发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说,“珀西,你走在最前头。”
看上去年龄最大的那个男孩朝第9和第10站台中间走去。哈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连眼也不敢眨,生怕漏掉了什么……但正当那孩子走到交界处时,又是一群旅客拥到前面,等人群散开,珀西也不见了。
“弗雷德,该你了。”胖女人对着双胞胎中的一个说道。
“我不是弗雷德,我是乔治。”那孩子说,“自称为我们母亲的女人,居然连我和弗雷德都分不清。”
“对不起,乔治,亲爱的。”
“开个玩笑,我是弗雷德。”这孩子说完就朝前走了。他的孪生兄弟在背后催他快点。这一回没有旅客挡住视线,哈维看得清清楚楚——弗雷德迈着轻快的步子朝隔墙走去,紧接着乔治也跟了上去,两人刚一碰到墙面,就这么凭空穿过去消失了。
哈维终于确定那堵墙就是入口,可他还是拿不准要怎么穿过去。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对不起。”哈维推着车走出石柱后,对胖女人说。
“喂,亲爱的,”她转过身,和蔼地说,“头一回上霍恩沃德吧?罗恩和吉娜也是新生。”她指了指身边最后两个孩子。那个叫罗恩的男孩又瘦又高,显得笨手笨脚,满脸雀斑,大手、大脚、长鼻子。
“是的,”哈维说,“问题是——问题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
“该怎么去站台是吗?”她善解人意地说,哈维点点头。
“别担心,”她说,“你只要照直朝着第9和第10站台之间的检票口走就是了。别停下来,别害怕,照直往里冲,这很重要。要是你心里紧张,你就一溜小跑。走吧,你先走,罗恩和吉娜跟着你。”
“哦——好吧。”哈维说。
他把小车掉过头,眼睛拼命盯着检票口,那地方的栏杆看起来还很结实呢。他开始向检票口走去,一路上被拥向9和10站台的旅客推来推去。哈维加快脚步,弯腰趴在手推车上,向前猛冲——眼看离栏杆越来越近,仅一步之遥——他已无法停步——手推车也失去了控制——他闭上眼睛准备撞上去——但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他继续朝前跑……
他睁开眼睛。一辆深红色蒸汽机车停靠在挤满旅客的站台旁。列车上挂的标牌写着:霍恩沃德特快,十九时。哈维回头一看,原来检票口的地方现在竟成了一条锻铁拱道,上边写着:9又34站台。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