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言曌在看他的眼睛。
他斟茶的时候左眼微眯了一下。
他端杯子抿了一口,放下来的时候杯底磕在桌面上的声音比正常力度重了半分。
他看了三次手机。
第一次扫了一眼时间。
第二次看了屏幕三秒,锁屏界面有未读消息,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又收了回去。
第三次直接解锁了,翻了两页,锁屏,放下。
他的耳朵尖在第三次看手机的时候红了。
言曌从那几个细微的动作里拼出了一幅图景:有人在给他发消息。
工作上的事他不会耳朵尖发红。
她早就打听过:裴砚之出国前有个初恋,尤家的小姐,后来尤家败了。
如今裴砚之回来了,旧情人在找他。
她放下茶杯,笑了。
“我对你很满意,”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你是我喜欢的那一款。既然你有事,那就不叨扰了,裴先生请自便。”
裴砚之愣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一个坐轮椅的女人会说出这种话,但很快那点愣神就散了。他站起来。
“抱歉。”满不满意又如何,这场联姻从一开始就没有给他们俩不满意的机会。
他说完这两个字,步子已经迈出了门,头也没回。
言曌一个人留在茶室里。
那天她脸上画了一个病弱的妆,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
裴砚之果然没正眼瞧她。
她当时想的是:很好。
越不瞧,越好。
婚礼结束后裴砚之就不见了。
仪式刚走完,宾客们移步宴席区,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对言曌说了句“失陪”,转身往花园僻静处走去。
她推着轮椅靠到落地窗边,隔着玻璃看见他的背影——步子比刚才大了,握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肩膀轻微地塌了一下。
那个塌肩她见过,是“我认输了”的姿态。
他对着电话说话的语气放得很轻,带着哄的尾音。
言曌听不见内容,但她知道是尤见怜。
尤家那位落难的小姐,此刻大约正看着裴尤联姻的财经新闻在哭。
今天早盘裴家的股价涨了百分之一点七,新闻标题写的是“世家联姻利好落地”。
那位小姐来不了婚礼现场,但她看得到新闻。
言曌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