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番话像最后一根稻草,李阿婆整个人都垮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这些年偏心偏得理所当然,从没想过那些被她扒拉出去的东西,原都是自己儿媳妇和孙子一滴汗一粒米挣来的。
她总说外孙如何好、如何给她长脸,可真到了老了动不了的那天,端茶送水守在床前的,自然还是儿子和桃花。
李老头坐在门槛边,烟杆搁在膝盖上,半晌没有动弹。
“等老了不能动了,还要指望着他们给你养老”——像一记闷锤,把他这大半辈子糊里糊涂的账都给砸醒了。
老婆子说那外孙有份体面的工,能让他们脸上有光,可狗娃这份工难道就没给自家挣脸面?
一个半大的孩子,在码头勤勤恳恳做事,村里谁不说一句李家这孩子出息?
若是把这工硬塞给外孙,那长的是亲家的脸,跟自个儿家又有什么关系?
听到这里,桃花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月月这是在点她呢!
抬眼看了一眼蹲在门槛上的李二牛,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轻轻吸了一口气,把狗娃往身前一带,站了出来。
“爹,娘,既然你们一门心思要让外孙去码头,那这工,我们让。”
李阿婆原本瘫在凳子上,闻言猛地抬起头来,眼里却闪过一丝光亮——桃花终于服软了。
可桃花的话还没说完
“让了这份工,狗娃就没有进项了,我会去求里正,让他给我们母子几个划块空地,盖间茅草屋,带着三个孩子分出去单过。”
这话一落地,院子里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李阿婆张着嘴,那点子亮光还没来得及变成笑,就僵在了脸上。
她万万没想到,桃花不但松了口,还直接掀了桌子。这哪里是在让工?这是在把这一大家子拆了!
狗娃站在桃花身边,仰头看了看娘,又看了一眼林小山。
“娘,咱们让!咱们分出去单过!我勤快,我去山上砍柴卖钱,怎么也能养活你和妹妹弟弟!咱们不在这儿受这窝囊气了!”
说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小花和二娃见哥哥掉了泪,也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过来一左一右抱住桃花的腿
“娘,咱们走!咱们不让哥哥受委屈!”桃花低下头,搂着三个孩子。
李二牛走到桃花身边,哑声道:“爹,娘,桃花说得对。这工要是让了,这个家我们也没法待了。
咱们就分家,往后你们去跟着小妹过,我们两口子带着孩子,出去住茅草屋。”
李老头手里那根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怔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