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娘把两个儿子都赶回屋里拾掇,自己站在院里。
一边拍着衣襟上的灰,一边数落:“老二,你那件褂子换了没有?领子都卷边了,别穿出去叫人笑话。
老三,你脸洗了没有?头发再拢一拢,方才那样子,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
陈老二从屋里探出半个脑袋:“娘,我换了换了,就这件青的,您看行不行?”
“行行行,快些出来。”
陈老娘一转头,看见陈耕从灶房后头绕出来,手里还拎着个水桶,拿起水瓢,往屋后菜地边走。
她眼一瞪:“老三!你拎水桶做什么?”
陈耕脚步一停:“我……我去地里浇一趟,就一会儿,误不了。”
“浇什么浇!”
陈老娘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瓢,往缸盖上一搁,“都给我等着。你们这几兄弟,往后说亲都得靠你张婶子帮着张罗。
头一回相看,不许躲。你这一跑,人家怎么想?嫌人家姑娘?还是嫌你张婶子多事?”
陈耕被说得哑口无言,垂着手站着。
陈老娘看他这副闷葫芦样子,又软了语气:“娘知道你不自在,人家姑娘要自己挑,你们也得自己看。
你去了,坐一坐,说两句话,哪怕回来摇头说不中意,娘也不怪你。可你不能躲。”
“知道了,娘。”陈耕低声道。
陈老二这时从屋里出来,走过来,一把揽住陈耕的肩膀,冲陈老娘笑道:“娘,您放心,我看着他,保准不叫他跑了。”
“你看着他?你先管好你那张嘴。”
陈老娘横了他一眼,“到了人家跟前,少说两句,别一开口就跟打雷似的。”
“哎,我记住了,我少说。”
陈老二嘿嘿笑着,手上却暗暗使了把劲,把陈耕往堂屋里带。
“老三,一会儿二哥先去,人家姑娘要是看中了我,回头二哥拿了聘礼银子,就让娘给你说亲去。”
陈耕脚步一顿,抬头看他:“二哥,你……”
“你别这个那个的,听话。”
陈实早就被陈老娘安排在自家院子外的岔路等着,也和张婶子说好了,她那边商议好了就过来叫人。
张媒婆刚出院子,脚下生风,拐过两道弯,远远就瞧见一个半蹲的小身影。
正是陈家老五陈实,蹲在树根边拿小石子在地上画圈,画两笔就抬头往这边望一眼,脖子伸得老长。
“老五!”
张媒婆远远喊了一声。
陈实蹭地站起来,手里石子一扔,几步跑上前,眼巴巴地瞧着她:“张阿奶,是不是来了?我娘在家等半天了。”
“来了来了,人早到了,正在我院里坐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