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院子,就看到杏儿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林守业怀里抱着已经熟睡的虎头,眉头紧皱。
梨花也抿着嘴一言不发,别过头什么都没说。
屋里坐着一个有些面生的人,仔细一看才认出来,这是柳树沟里正家的儿子。
当初就是他回去拿的纸笔,里正写的断亲字据。
周春香忙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
原来,当初在柳树沟给梨花断亲闹的那一场,赵老二心里的疑影就一直没散。
李寡妇那话,当时听着像句玩笑,可话一出口,就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嘿嘿地笑。
赵老二虽然缩在墙角,头都没敢抬,可那几句话跟钉子似的,一根一根钉进了他脑子里。
当时他也没当真,只当是妇人和村里人嘴碎,替梨花出头而已,毕竟梨花确实在家里遭了不少罪。
可后来他渐渐发觉自己无论是下地干活,还是上山砍柴,哪怕是在屋后边给菜地浇水,村里人路过都会时不时投打量的眼光或者远远的对着他指指点点。
等他回望过去又急忙避开他的视线,几次三番下来赵老二也察觉了不对劲。
夜深人静他躺在炕上,一闭眼就想起被林家打砸那天,妇人们说的那些话。
开始一回一回地往回想。
当初他和张氏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原本以为自己死了媳妇,这辈子怕是只能带着两个闺女过日子了,没成想还能又娶到张氏,还生了个儿子。
他当时心里还美得很,觉着自己有本事,能叫人家看上他这个带着两个闺女的鳏夫。因此他对张氏格外好,许多活儿张氏都从不做,几乎都是杏儿做,等杏儿出嫁后,就全成了梨花的活计。
现在想想张氏那时候,应得急。。。。
想起那几年,村里有几个汉子跟他说笑,说“赵老二你媳妇生得还行,你可看紧些”。
他当时还恼,觉得人家是拿他打趣,差点跟人红了脸。
这会儿这些人的脸,也一个一个从脑子里翻出来。
赵老二躺在那里,忽然觉得后背发凉。翻身坐起来,借着窗户纸透进来的月光,去看炕里头睡着的人。
张氏早睡得沉,脸朝里头,头发散了一枕。
赵老二起身下床,来到隔壁屋子。
赵耀祖睡得极熟,一条腿搭在棉被上,小小年纪就已经打起了鼾声。
这孩子八岁了,胖得圆滚滚的,那脸盘,那身肉,怎么看怎么不像他。
他赵老二打小就是个瘦猴,长这么大没胖过,兄弟姐妹里头也没一个胖的,就连杏儿和梨花也是苗条纤瘦的模样。
再看这孩子的手,白生生胖乎乎的,他赵老二一双手全是骨节,干起活来像蒲扇。
这心思一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第二天一早,他起得早,蹲在院里磨刀,眼睛却往屋里瞟。
这天吃饭,赵耀祖嫌粥稀,拿筷子在碗里一搅,摔了脸子:“这么稀,跟水似的!”
张氏忙把自己那碗往他跟前推:“我儿喝我这碗,娘不饿。”
赵老二看着,筷子往桌上一拍。
张氏一愣:“你这是怎么了?”
“他八岁了。”赵老二闷声道,“旁人家五六岁的孩子,都能帮着家里干活了。你倒好,还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