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坐在院里的石墩上,看着张氏领着儿子出去,看着他们回来,张氏洗衣裳,赵耀祖蹲在旁边玩水。他看了半天,忽然开口:“耀祖,过来。”
赵耀祖一哆嗦,往他娘背后缩。
张氏手上还沾着皂角沫子,脸上笑容堆得快:“他衣裳还没换,脏得很。”
“我叫他过来。”
张氏把儿子往前推了推。赵耀祖磨磨蹭蹭走过去,站得远远的。
赵老二伸手,捏了捏他胳膊上那点肉。
“跟你娘下地干活了?”
赵耀祖咬着嘴唇,不吭声。
“问你话。”
“嗯,下地了,不过我没干活,就在一旁看着。”
赵老二抬眼看了张氏一眼。张氏低下头去搓衣裳,搓得飞快,赵老二没再问,把儿子放开:“去吧。”
赵耀祖跑回来,一头扎进他娘怀里。张氏拍着他的背,手还在抖。
从那以后,赵老二的眼光就更冷了。
他不再光盯着张氏,也盯着赵耀祖。他们母子出门,他就在后面远远看着。看张氏跟谁说了话,看她在地头跟谁点了头。
有一回,村里的货郎挑担子路过,张氏跟人问了一句针线的价,赵老二晚上就把碗往她面前一推:“你今天跟货郎说什么了?”
“问个价钱。”
“问价钱用得着笑?”
张氏没应声。赵老二伸手就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张氏咬着牙,一声没吭。旁边的赵耀祖吓得缩在角落,碗都不敢碰。
这样的日子过了一个多月,张氏身上添了不少青紫。胳膊上、背上、腰上都有。她不敢露出来,大热天也穿着长袖,把扣子系到最上头。村里的妇人问她怎么穿这么厚,她就说身子发虚,怕风。
直至有一日,村里敲锣。
张氏正在河边洗衣裳,听见锣响,手上一停。河边的妇人都直起腰来,往村口看。
“什么事?”
“好像是里正那边敲的。”
有人跑去看了,回来喊:“服徭役的!要出人了,不出人的人家准备好银子!”
张氏开始庆幸,赵老二这些日子打酒喝,把家里的银钱都已经花得七七八八,凑不够免徭役的银钱了。
张氏给赵老二收拾东西,手脚格外利索。
吃食装了一布袋,杂面饼子烙得厚实,还煮了几个鸡蛋,咸菜疙瘩用油纸包了两层。
衣裳叠了三件,都是洗干净的,破了的地方连夜补好。
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往包袱里摆,摆完了又解开,重新摆一遍,觉得妥帖了,才把包袱系上。
赵老二坐在炕沿上看着,看得她眼皮底下的光彩都比往常亮些。
“行了。”他忽然开口。
张氏手停了一下:“什么?”
赵老二看着她,“我上河堤,你心里头高兴,是吧。”
张氏的脸僵了一瞬,忙低下头去系包袱:“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去服徭役,我在家能高兴什么。”
赵老二没接这句,第二日就跟着众人出了门,张氏站在村口,脸上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