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迷上了喝酒,酒是隔壁村小铺子打来的,一坛一坛往回拎。
有时候喝到半夜,忽然坐起来,盯着张氏看。张氏如今睡得警醒,他一动她就醒,醒了也不敢睁眼,趴在被窝里,浑身绷着。
有时候他不喝酒,也照样盯着她看,看得她心里发毛。
有一晚,赵老二喝得比往常多,回来的时候脚步都打晃。张氏赶紧给他端了碗水,他一把推开,水洒了一地。
“赵老二,你喝多了,赶紧睡吧。”
“睡?”赵老二抬起眼,眼白里全是血丝,“你睡得着,我睡不着。”
张氏往后退了一步。
赵老二忽然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我问你一句话。”
“你问。”
赵老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耀祖,到底是谁的儿子?”
张氏心口像被人攥住了。
“你的。”她说得又快又急,“当然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我的?”赵老二笑了一声,那笑听着瘆人,“我的儿子,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我?”
“孩子像娘,长得像我,不行吗?”
赵老二盯着她看了半晌,手忽然往上移,掐住了她的脖子。
张氏一口气堵在嗓子里,眼珠子都瞪圆了。赵老二的手全是骨节,硬得像铁箍,掐得她眼前发黑。
“再问一遍,”赵老二把脸凑近她,“是谁的儿子?”
“你的……你的……”张氏拼命从嗓子里挤出声音来,眼泪一下就涌出来了,“老二,你松手,真是你的,你亲儿子……”
赵老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好一阵,才慢慢松开手。
张氏腿一软,顺着炕沿坐到了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眼泪鼻涕淌了一脸。
赵老二看着她哭,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过了一会儿,自己躺下去,背对着她,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张氏在地上坐了大半夜。
她不敢上炕,也不敢出声,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脖子火辣辣的疼,她伸手摸了摸,摸到一圈印子,指头一按就疼。
赵老二那一掐,张氏是实打实吓着了,从那晚起,她就彻底换了一个性子。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先把水缸挑满,再去灶上烧火。饭做好了,把碗筷摆齐,然后去叫赵耀祖起床。从前她叫儿子,是哄着叫,轻声细语。如今不是了,一把掀开被子:“起来,跟我下地。”
赵耀祖赖着不动,翻个身还要睡。张氏伸手就把他拽起来,穿衣裳,递鞋。
“娘,我不去,日头晒。”
“晒也得去。”
赵耀祖就打滚,抱着炕沿不撒手。张氏急了,一巴掌甩在他胳膊上,声音清脆。
赵耀祖愣了,娘从来没打过他,愣了那么一下,眼泪就往下掉,张着嘴要嚎。
“不许哭。”张氏压着嗓子,凑到他跟前,“你要是嚎,让你爹听见,你就一个人在家待着。”
这句话比巴掌管用,赵耀祖早就发现爹会打娘,还会恶狠狠的盯着他。于是连忙把嘴闭上,抽抽搭搭地跟她出了门。
张氏把儿子带到地里,让他蹲在地头玩土,自己下地锄草。锄一会儿,抬头看一眼,看儿子还在才接着锄。
她不敢让他离开视线半步,保不齐哪天赵老二就掐到儿子脖子上去了。赵耀祖不懂事,万一他爹问一句什么,他答得不对,那就不是闹着玩的。
她得把儿子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