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那拧胳膊、掐脖子、一巴掌抽过来,说动手就动手,如今全没了。
张氏有时候干活慢了,回头等他发作,等来的却是他自个儿把活接过去干了。
有一回张氏洗衣裳,手一滑盆差点翻了,她吓得一激灵,以为要挨骂,赵老二坐在门槛上抽烟,眼皮都没抬。
而且他也不盯着耀祖看了。
从前他看儿子那眼神,跟看贼似的,看得孩子直往他娘身后缩。
现在不了,赵耀祖在院里跑来跑去,有时候还凑到赵老二跟前,赵老二就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一把,没别的话。
赵耀祖头一回被揉脑袋,愣了半天,然后跑去找张氏,小声说:“娘,爹今天摸我头了。”
这么过了半个月,赵老二上山砍了两回柴,卖到镇上,换了钱回来。
那天他进门,手里提着一块肉,另外还有一壶酒。
肉是五花,肥瘦相间,油纸包着,看着就新鲜。
酒是镇上酒铺打的,壶嘴拿红纸堵着。
张氏正在院里收衣裳,一抬头看见这块肉,手上的衣裳就抱在怀里没往下放。
“今天什么日子?”她问。
赵老二把肉往灶台上一搁,又把手里的酒壶举了举:“没什么日子,你辛苦这些天,吃点好的。”
儿子欢呼一声,冲上去帮忙拿肉,催着她去做饭。
那天傍晚,张氏把肉切了,炖了一锅,香味从灶房里飘出来,飘到院里,飘到墙外头去,隔壁都能闻见。
赵耀祖馋得在灶台边上打转,被张氏撵了两回。
饭菜端上桌,赵老二把酒壶打开了,拿了两只碗,一人一碗。
张氏平时不喝酒,可是这天心里松快,也接了。
“喝点。”赵老二端起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
张氏看着他,没说话,端起碗抿了一口。辣,她皱起眉头。
张氏想说什么,可舌头不听使唤。她摇摇头,觉得脑袋沉得厉害,眼前赵老二的脸晃了两下。
“老二,我怎么……”
后头的话没说完,人就趴到桌上去了。
后来的事,她就不记得了。
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张氏下了炕,趿着鞋往外走,走到门口扶着门框站住。赵老二正蹲在院里劈柴,劈完了拿袖子擦汗。
听见门响,他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