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经深了,墓地里除了谢钦,一个人都没有。
他静静站在谢母的墓前,默然不语。
明月孤悬,清冷的银辉照在他肩头,午夜凉风穿膛而过,寂寥刮骨,痛也无声。
……
青山精神病院。
四楼。
两个男护工端着药,进了最中间,面朝北的那间404病房。
房间里没开灯,黑漆漆得伸手不见五指。
两名男护工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毫不客气伸手按亮开关。
白炽灯骤然亮起。
刺眼无比。
“谢振轩,起来,该吃药了。”
平头男护工看向面朝墙壁,一动不动躺在被子里的男人,不耐烦的催促道,“别耍滑头,快起来!”
另一个寸头护工冷冷道,“行了,跟他废什么话,每次吃药都这么搞,他不烦我都烦了!少爷说了,不吃就灌,老规矩,你拖着我喂。”
“行吧。”
平头男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把药放在木桌上,走上前去拖拽一直都没动过的谢振轩。
就在他手碰到谢振轩的瞬间,谢振轩一股脑坐了起来。
“别动手!我自己吃。”
他嗓音苍老粗粝,喉咙跟吞过碎玻璃碴子一样,磨出话音非常刺耳。
平头护工听见他开口说话,猛地嘶了一声,不堪忍受般扶了扶自己的脑袋。
随后厌恶瞪向他,“你这老货,声音难听死了,别说话,老实点赶紧吃药。”
谢振轩嘴唇动了动了,这次没敢再开口。
炽亮的灯泡,照亮他虽苍老,但依稀能看出英俊骨相的脸。
上面皱纹如翻开的橘皮,纵横交错,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褐色老年斑,丑陋得有点恶心。
寸头男把药递了过来。
谢振轩伸开手,摊开右掌心去接。
年过五十的他,手掌枯瘦粗糙,干巴巴跟就一层皮似的,裹住了那修长的手指头。
乍一看,跟鸡爪子似的。
寸头男嫌恶的隔空扔了药丸,再次催道,“赶紧吃了。”
花花绿绿的药丸撒在了灰色的床单上,谢振轩眯了眯狭长双眸,一边捡药,一边刻意压低了嗓音问道。
“再过两个月就是谢钦他母亲的忌日了,我昨晚做梦梦到她了,你能不能跟谢钦说说,我……我想出去看看她。”
他说着说着,老泪纵横,淌得满脸都是。
“我知道我错了,我想去她的坟前跟她忏悔,我给她磕头道歉。你能不能帮我跟谢钦通禀一声,我再怎么说也是他的亲生父亲啊!他关了我这么多年,我不怨他,我只想去跟湘湘道个歉。”
平头男原本想上来呵斥他,但听完他的话,又有些犹豫。
就像他说的,谢振轩毕竟是少爷的亲生父亲。
父子亲情,血浓于水,万一日后少爷原谅他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