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殿的门是半掩着的。
严太真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梳子,对着铜镜一下一下地梳着头发。
昨夜她几乎没有睡,眼眶下浮着一圈淡淡的青影,面上的脂粉也涂得比平日薄了些,遮不住那份憔悴。
她听见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没来得及站起来,殿门便被猛地推开了。
李昭站在门口,脸上那层阴沉还未散去。
他的目光落在严太真那张苍白的面孔上,大步跨进殿来,声音裹着压抑的怒意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严丽华了?"
严太真的手一松,象牙梳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她站起来,嘴唇翕动着想说些什么,可李昭的下一句话已经追到了她面前:"朕都还没有决定的事,你倒先替朕决定了?
你让严丽华来朕面前说情,你是嫌朕的脸面还不够丢?还是觉得朕是个可以被人逼着走的人?"
"三郎……"
严太真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又细又弱,像一根被风吹弯了的丝线。
"妾身只是害怕……妾身昨夜一个人坐了一整夜,
想到要去长安,要去见秦王,妾身实在是怕得不行才喊了姐姐来……
妾身不是故意的……"
"因为你害怕,你就可以把朕的颜面按在地上踩?"
李昭逼近了一步,声音里的怒意裹着一层从未在严太真面前显露过的冷硬。
"朕的妃子,朕的国事,朕与沈枭之间的权衡,这些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
你害怕就可以把朕的布置全都打乱,你害怕就可以让严丽华到朕面前来教朕该怎么做事?"
"爱妃,你是不是觉得朕老了,或者平日对你太过客气,真以为一点脾气都没有?"
严太真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她从未见过李昭用这样的语气对她说话,这三年多来他对她从来都是温言软语,连重话都极少说,更别提这样劈头盖脸地斥责了。
"本来朕还没有做决定。"
"朕昨夜整夜没睡,一直在想这件事,一直在权衡,朕想留住你,又如何打发沈枭,
朕在为难,在犹豫,在替我们两个找出路,可你呢?你倒好,转脸就把这事告诉了严丽华,
她是什么人?她是外戚,是命妇,她知道了就等于半个天都城的世家都知道了,
朕还没有下旨,满城的人就先知道了朕的贵妃要去长安陪沈枭。"
"爱妃,你是嫌眼下还不够乱,非要给朕添堵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严太真脸上,那目光里既有了愤怒,也有了一层更深的东西。
找到台阶的解脱感。
像一个人在悬崖边上犹豫了整夜,终于下决心拉住身边人的手时,却发现那人已经往反方向跑出了好远。
"严太真,你太让朕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