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丽华是在当日下午收到宫中的传旨的。
传旨的小太监站在她府邸正堂里,将那份盖着皇帝玺印的帛书双手奉上,念了一遍内容。
大意是:着郑国夫人严丽华随贵妃同行,沿途照料贵妃起居,抵达长安后亦陪伴在侧,不得有误。
小太监念完之后便低着头退了出去,留下那份帛书搁在案上,像一封尚未拆封的讣告。
严丽华站在正堂里,看着那份帛书,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地褪去,又在一瞬间猛地涌回来,涌得比方才更红更烈。
她一把抓起案上那只价值连城的钧窑笔洗,狠狠掼在地上,瓷片四溅,碎屑飞出去老远,一块碎瓷擦着门框飞过去,在朱红漆面上划出一道白印子。
"凭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得像被撕裂的绸缎,"严太真去长安,凭什么让我也陪着去,这不公平!"
她又抓起一只紫砂壶砸在墙上,茶水泼了满墙,壶身碎成三瓣,壶盖骨碌碌滚到了门槛底下。
她还不解气,又去拿书案上那座青玉镇纸,可那镇纸太重,她举到一半又放下了。
转而抓起墙上挂着的一幅字画,三把两把撕成了碎片,墨迹和纸屑飞散在空气中,落了满地。
两个奴婢端着茶盘正巧走到门口,被这阵势吓得慌忙跪倒,茶盘脱手摔在地上,盏碎茶泼,又添了一地狼藉。
严丽华正无处出气,看见那两个奴婢便一个箭步冲过去,从门后抄起一根藤条,朝那两个奴婢身上抽去。
"你们两个贱婢,这点小事都做不好,是不是也想看我笑话?"
藤条破空时发出呜呜的尖啸,落在人身上时则是沉闷的"啪"声,两个奴婢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却不敢躲,只能咬着牙硬挨。
抽了十几下,藤条都抽出了毛茬,严丽华的胳膊也酸了,她才丢掉藤条,喘着粗气退回正堂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凭什么让我也去……"
"她严太真是圣人的妃子,享了三年福,如今该还债了,凭什么连我也要搭进去?
李三郎也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保不住婆娘就拿我这外人撒气,还圣人,真是可笑……"
正堂里一片狼藉。
瓷片、纸屑、茶渍、断了的藤条,满地都是破碎的物件和那两个奴婢身上滴落的血迹。
严丽华坐在那堆狼藉中央,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母兽,正在发出粗重的喘息。
管家这时候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在正堂门口看见那副惨状,脚步顿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夫人,严相到访,正在前厅候着。"
严丽华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那股戾气还没有散尽:"他来干什么?让他滚!"
管家正要退出去,严丽华却又改了口:"等等,让他进来,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严国忠进正堂时,也被满地狼藉吓了一跳。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地上的瓷片和碎纸,走到严丽华面前拱手一礼,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堂妹,你消消气,
为兄知道这事让你受委屈了,可事已至此,咱们得往好处想。"
"往好处想?"严丽华腾地站起来,指着严国忠的鼻子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输出,"都怪你!要不是你跑去长安跟沈枭借什么军饷,
要不是你答应了沈枭那些个荒唐条件,事情会演变成如今这样?
甚至连我也被牵连进去?严国忠,你办事能不能动动脑子?
你堂堂一个右相,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你当的什么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