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丽华跟着苏柔穿过三道宫门,又沿着一条栽满了丹桂的长廊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终于在一座比兴庆宫更加僻静的殿宇前停了下来。
这座殿宇坐落在整个大明宫东北角最深处的院落里,四周被高大的松柏和竹林环抱,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
殿门没有匾额,门楣上只刻着一道暗金色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苏柔在殿门外三步处站定了,侧身让开了路,声音比方才在兴庆宫时淡了几分,像冰面上掠过的一阵风:"郑国夫人,王爷就在里面等您。您请进吧。"
严丽华转头看了看四周。院里很静,连虫鸣都听不见,只有风穿过竹叶时发出的沙沙细响。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丝说不清的不安,可那股不安很快就被方才宴席上积攒的"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印象压了下去。
她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问苏柔:"王爷这么晚了找妾身到底有什么事?你就不能先透个底?"
苏柔抬眼看了她一下。
那目光在夜色中显得很淡,像月光照在冰面上反射出的冷光,带着一种极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怜悯和厌恶。那种神色只出现了一瞬,便被她垂下的眼帘遮住了。
"王爷的事,我们做属下的又哪里知道。"
苏柔的声音依然平稳,却比方才又淡了几分,像一碗放凉了的水。
"夫人赶紧进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回走了几步,便消失在竹林掩映的甬道尽头。
严丽华站在殿门前,望着苏柔消失的方向,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一个下人都这么嚣张,要是在天都,
你早就已经死无全尸了,不行,我一定要和王爷说说,士庶有别,还是别乱了主仆规矩。"
她伸手推开了殿门。
瞬间,一股浓郁的乳香气息从殿中涌出来,裹着暖融融的热气扑在她脸上。
殿内的布置比她想象中更随性些,没有她预料中那种威严庄重的金碧辉煌,反而更像一间布置得极为舒适的内室。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踩上去几乎听不见脚步声。
几盏错金烛台立在墙角,火光透过薄纱灯罩散出来,将整间殿宇笼在一层暖黄色的柔光里。
正中央靠北的位置放着一张宽大的竹榻,榻上铺着深色的锦垫,一个身影正歪在那里,手里捏着一卷文书,看得专注。
沈枭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他今日在宴席上穿的那身玄色锦袍已经换下了,此刻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睡袍,领口敞着,露出一截利落的颈线和锁骨。
睡袍的腰带系得松松垮垮,腰间那道带扣随随便便地扣在第三颗位置上,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他的头发也散了下来,没有用簪子束着,就那么随意地披在肩后,衬得那张年轻的面孔多了几分白日里没有的慵懒和野性。
他放下手中的文书,朝严丽华微微一笑。
那笑容与宴席上的客气周到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郑国夫人来了。"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渗出来的磁性。
"本王送的那些东西,夫人还满意么?"
严丽华站在门口,被那股浓郁的乳香熏得有些头晕。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内心那股莫名其妙涌上来的不安压下去,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多谢王爷成全,妾身很是满意,王爷出手大方,妾身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