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悠看着这一猫一兔的阵仗,眼底浮起一点笑。
他取过案上压着的一支细毫,蘸了一点剩在杯底的酒,在案面那块干净的青石上写字。
酒。
写完,他把手挪开,让她看清。
福盈正醉着,目光散开去看了很久,最后挪回来,落在那一痕湿字上。
她鼻尖向前一探,在字上嗅了嗅,伸出舌头把那道酒痕舔了下去,连石面上的笔画都卷得干干净净。
法悠再写第二道。
兔。
她抬眼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那只正啃草的黄斑兔子,随即无动于衷地把脸转开了。
第三回他换了笔,这次蘸的是墨。他写得极慢,一笔一笔都让她看清楚。
你、是、谁。
福盈那根尾巴尖停住了,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酒气把视线拖得发飘,字面上墨迹一点点渗进石里,尾巴尖轻轻地拍了两下案面。
法悠将那支笔搁回原处,又提起来,蘸了第三回。
掌、门。
她的耳朵整个转了过来,直直地立着,瞳仁忽然缩了一点,脊背也绷起来一线。
法悠看着这反应,把笔连墨砚一起推到案子的另一头去了。
他把酒盏端起来,慢慢饮完,再把那只凑在他袖子里的兔子拎出来放到膝上。
福盈就那么绷着背伏了一会儿,绷着绷着,眼皮又撑不住,先是抬一下、垂一下,随后索性闭了。
她从那口气里漏出一声极低的哼,整个身子软倒下来,横在案沿和他的肘弯中间,把脑袋枕在一块暖烘烘的缎子上。
夜风吹过矮墙,吹得墙上那藤枯条一起摇。花丛深处窸窸窣窣,又有新的兔子从雪里钻出来,抖了抖雪,往里跑。
西岭下的抄经房里,油灯烧到二更。
屋角炭盆里的火封了半熄,热气散得慢。
三个人各自占一侧案,摊着《太虚剑经》的竹简,字密得像蚁阵。
冷风从窗棂缝里钻进来,把灯焰压成一条横的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