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塞外的寒风吹得窗纸噗噗作响。
村头张家矮屋里,豆大的油灯光亮在风里打着晃。
张书昌坐在炕沿上,手里紧紧捏着铜嘴旱烟杆,久久没有点火。
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透着亮光,脑海中反复盘算着陆青山近来的每一步棋。
“这年轻人,手段看似沉稳质朴,骨子里却走一步看三步。”
张书昌吐出一口白气,低声自语,满心都是由衷的佩服。
把族人妥善安排进供销社、农机站,再到如今常委会上全票保送大学。
这分明是早已看清了时代的大风向,提前为自己和宗族扎稳了根基,铺就了一条通天大道。
“老夫饱读诗书一辈子,到头来竟不如一个山里后生看得长远。”
他抬手抹了抹花白的胡茬,心头满是掩不住的庆幸。
全家落难至此,能依附在这样一位雄才大略的人物身边,张家何愁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
同一片夜色下,陆家东屋里却是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火炕烧得通红滚烫,彩霞盘腿坐在炕角,嘴里含着一块大白兔奶糖,腮帮子鼓鼓的。
“姐夫,你可不许哄人,往后几天真能天天开车回来?”
陆青山笑着揉了揉小姨子的发顶,眼里满是亲近。
“姐夫啥时候跟你打过诳语?下周五前才去报到呢,这几天我天天开着吉普车回屯陪你们。”
彩霞高兴得拍着手直乐,抱着糖罐子笑得合不拢嘴。
闹腾了一阵,林彩英催着妹妹回西厢房歇下。
小丫头吐了吐舌头,麻利地滑下火炕穿鞋出屋,顺手把木门带得严丝合缝。
屋里静了下来,只剩下小两口,炭盆里的火苗映红了彼此的脸庞。
陆青山伸出长臂,将温婉动人的林彩英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柔顺的秀发。
“彩英,等我到了大学摸熟了门道,就先在校外寻一处独门独户的小平房租下。”
“等过了年天气回暖,我开着吉普车回屯,把咱全家老小一个不落全接进城里过活。”
林彩英依偎在男人宽厚的怀里,听着沉稳的心跳,眼眶泛起一层水汽。
她仰起脸,细白的手指抚平陆青山胸前的呢料扣子,轻咬嘴唇,低声吐出了藏在心底多日的话。
“青山,咱们成亲也有些日子了,我想……给你生个娃。”
“不管是男是女,早些生下来,老陆家和咱陈家的香火就有人传了。”
陆青山闻言,胸膛里一阵滚烫的温热。
他握住妻子柔软发凉的手掌,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温和而笃定地摇了摇头。
“彩英,生娃的事咱先不急。”
“如今外头的风向正悄悄变着,我估摸着,用不了两三年,全国的高考就得正式恢复。”
林彩英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睁得圆圆的。
陆青山握紧了她的手,话语字字重逾千斤。
“你底子好,心里又有灵气,眼下头等要紧的是先把身子骨养得棒棒的,跟着婷婷好好把课本啃透。”
“等高考的春风一吹,你和小妹一起去考大学,当个堂堂正正的女大学生。”
“十月怀胎带娃娃太耗费心血,咱不差这两年工夫,我得让你堂堂正正走出去见天地。”
这番超脱时代的话语,如同一股滚烫的热流,直直撞在林彩英的心坎上。
在这个讲究多子多福、女人进门就得生娃的乡土年月,自家汉子非但不催,反而千方百计为她的学业前程打算。
林彩英眼泪断了线般滚落下来,双臂死死环住男人的腰身,将脸贴在他滚烫的胸膛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