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程,再没有多看温叙一眼。
他所有窃喜、温柔、悄悄滋生的奢望,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房门被匆匆推开,又迅速合上。
一室晨光寂静,只剩温叙一人僵在床边,一动不动。
他缓缓抬头,望着空荡冷清的床榻,眼底所有温度一点点褪去,余下沉沉的落寞、酸涩,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卑微又偏执的嫉妒。
明明她前一刻还在对他心软、在心疼他。
可为什么,只要旁人一醒,她的眼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
真不甘啊。
颜宁披散着发丝、外衫随意搭在肩头,脚步急促地冲出院落。
刚踏出院门长廊,便迎面撞见两道熟悉的身影。
是通宵审讯、刚回来的谢瑾与殷泽。
颜宁脸上漾着真切明亮的笑意,对他们喊道:
“文九醒了!我去看看他!”
两个男人脚步齐齐一顿。
他们在阴冷刺骨的刑房熬了整整一夜,逼供取证、核对罪单、连夜对接府兵抓人,身心早已疲惫到极致。
身上还穿着昨日的衣袍,沾染血污、满是褶皱,发丝也有些凌乱,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倦色与红血丝,是实打实熬透了通宵的模样。
可颜宁似乎半点未曾察觉两人的疲惫和狼狈。
此刻她眼里,只剩一件事——文九醒了。
她眉眼弯弯,神情是全然不加掩饰的松弛、欣喜与安心。
这份鲜活的欢喜,不是为彻夜操劳的他们,只为那个替她挡剑重伤的少年。
殷泽心底骤然一空,密密麻麻的酸涩与醋意瞬间席卷全身。
温柔假面下,偏执的戾气悄然滋生,嫉妒像藤蔓死死缠紧心口,又酸又闷,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一旁的谢瑾,静坐轮椅,素来沉静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浓重的失望和落差。
他运筹帷幄一夜,步步缜密、句句逼供,亲手揪出所有幕后黑手,想为她稳住根基、搅动州府格局。
可惜他算尽人心,唯独算不透自己此刻的满心酸涩。
颜宁无暇多想,脚步不停,急匆匆朝着文九休养的偏房奔去,背影急切又坚定。
推门而入时,只见文九正虚弱地靠在床头,脸色依旧苍白,可一双眸子清亮执拗,第一时间锁定了奔来的她。
看到她安然无恙,他紧绷的心终于落地。
“妻主……”他声音沙哑微弱,想要坐起来。
颜宁快步走到床边,伸手轻轻扶住他肩头,生怕他牵动伤口,语气温柔至极:
“别动,好好躺着。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
文九望着近在咫尺的她,眼底漾开浅而满足的笑意,哪怕浑身酸痛,也只轻轻摇头:
“不疼……能护住妻主平安无事,就好。”
颜宁双眼澄澈,认真地看着他,语气温和却笃定,一字一句清晰落进他耳中:
“文九,从前我救你一次,如今你亦救我一命,我们扯平了。”
“你再也不欠我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