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惊呼出声,离得近的秦风两步冲上来,伸手便要捞他——偏偏差了那半臂的距离。
可有一道身影比所有人都快。
柴叔那一直显得有些跛的右腿像完全忘了自己的毛病,随意地一迈,整个人已经切到沈醉身侧,探臂一托。
一瞬间,柴叔的大手稳稳地托住沈醉后背。
太快了。
校场边大半的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沈醉晃了一下,再定睛时,已经被那个佝偻着背的老菜农稳稳扶住了。
“哎哟!”柴叔这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忙不迭地收回手,瓮声瓮气地道,“沈监司,当心些,可别摔着了。”
他一边说,一边退后半步。
那条跛腿又跛了回去,慢慢挪回牛车旁。
沈醉站稳脚跟,后背还残留着那一托的触感。
那只手看着干瘦,可托住他的那一瞬,稳得像座山。
他拍了拍身上沾的土,笑着朝柴叔拱了拱手:“多谢柴叔。”
一个瘸腿的老菜农,怎么会有一手如此干净利落的功夫?
比武平局的硝烟很快就散了。
场边有人打来水给沈醉和巴特尔洗脸。
两人顶着一身石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大笑起来。
巴特尔笑到一半牵动了伤处,龇了下牙,又强撑着挺直腰板,装得没事人一样。
慕丹儿已经寻了一处石墩坐下,不知从哪儿拈了一颗苹果,“咔嚓”咬了一口,含笑看着这一切。
乌云琪琪格站在她哥哥身旁,低着头,指尖还残留着一点石灰粉的痕迹。
她悄悄在衣角上蹭了蹭,把那点痕迹蹭掉了,又偷偷抬眼看了沈醉一眼,很快又垂下眼帘。
晚霞烧红了半边天。
酒谷里炊烟升起,伙房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沈醉招呼着大家往里走:“都别走了,今晚我亲手下厨,给三公主和巴特尔兄弟露一手我的拿手好菜。”
他嘴里说着,眼角余光却不自觉地又掠了一眼那辆渐渐远去的牛车。
柴叔佝偻的背影在夕阳中被拉得很长,融入远山的轮廓里,像一尊沉默的剪影。
沈醉收回目光,招呼着众人往里走。
巴特尔与他并肩,忽然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嗓门说了一句:“安达,你那位老叔,年轻时怕是吃军粮的高手。”
沈醉脚步一顿:“怎么说?”
巴特尔咧了咧嘴,没直接回答,只道:“我方才注意看了——他那一步,不是去扶你,是先去封住你倒的方向。寻常庄稼汉,只顾得住把人拉住;能先站到位再出手的,是战场上养出来的本能。”
说完,他拍了拍沈醉的肩膀,大步朝院里走去,浑若无事地嚷道:“酒呢?安达说要露一手,可不能光让我们吃菜!”
沈醉站在原地,晚风拂过面颊。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辆牛车已经转过山脚,只余一缕淡淡的尘土。
他收回目光,远远看着牛车,心道:“这柴叔,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他来酒谷,到底是敌是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