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理他都懂,可他向来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畏首畏尾、优柔寡断习惯了。
就连封城都是蔺大夫极力劝说,他才豁出去了。
萧先生进城之前,城中一团乱麻,百姓要么悲悲切切喊着天罚,要么怨声载道叫骂着冲县衙,闯城门。
短短三日,他便助他将病患的救治,密切接触人等的隔离,全城人的吃喝拉撒及县城守卫等一应事宜理顺。
是他让许多百姓看到了活的希望,自发加入抵抗天灾的行列。
萧先生助他良多,总不能叫他再背上杀无辜百姓的骂名。
他这般年轻有为,必定前途无量,不该有任何污点。
孙从文生平头一次作假却不带心虚。
“难为孙大人了,不过并非名目。”
萧衍是了解孙从文为人的,是个一心为民的清官、好官,同时也是忠厚老实得近乎迂腐的一个人。
但这位迂腐县令的改变并非此刻才有的,在他接受了蔺大夫的建议封城时,就注定了之后的不同。
在他进城后,孙县令又全然信任他,甚至将自己的最高指挥权都交由他,丝毫不在乎落了自己面子。
未来,他定会有更大更好的变化。
一地父母官,需要有才能,更需要好品性。
这场劫难若是能闯过去,清远的未来便有望了。
孙从文惊讶道:“莫非真是奸细?”
萧衍点头。
就在闵县尉及众官兵大喊杀无赦后,大多数人本已被镇住。
那三人迅速聚集,交头接耳,随即散开混入人群,振臂高呼,刻意制造混乱。
且三人额头宽扁、眼窝深陷、眉骨凸起,哪怕戴着巾帽,也能看到鬓发偏黄带卷,长相与大煜朝人相差甚大。
说话很像大煜朝西境口音,但腔音别扭,似刻意模仿。
此时有官兵来报:“大人,那三人身上有外族书信。”
孙从文听罢,震惊地看向萧衍:“萧先生是如何得知?”
萧衍淡淡道:“眼观、耳闻。”
孙从文满眼钦佩,啧啧赞叹:“就方才那乱哄哄的一通闹,萧先生如此快就锁定了奸细?”
萧衍道:“孙大人还是去看看那几个奸细是何来历吧。”
孙从文点头:“对对对,一起,一起。”
说罢抬手邀萧衍先走,那姿态放得极低。
不知道的怕是要以为萧衍才是上官。
孙从文很想知道。
今日这场面若是没有奸细,萧先生的箭是否照样会射出去?
然而,他没问,是又如何?
萧先生连杀三人的消息迅速传遍全城,也传进了徐宝桢耳朵。
那些去时落了后,返回时跑在前头的,只知前面有人被杀了,并未听到奸细一说。
徐宝桢从值房隔壁病室出来,就听有人同两个守卫交谈。
“萧先生杀人了!”
“杀人了?怎么回事?”
“有人闹着要出城,被萧先生杀了,一箭一个,下手忒准忒狠。”
……
“如此杀伐果断的一个人,对待欺骗自己的人应当也不会手软吧。”徐宝桢轻声念着回到值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