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午特意跑去家属院后头那座荒山上,顶着寒风刨了半天,硬是挖回来一小把被冻得有些发黄的野葱和荠菜。
苏茶把那点野葱洗得干干净净,切成细细的碎末。
又把仅剩的那点白面跟粗糙的棒子面掺在一起,倒进一点水,死命地揉成了一个面团。
她在破铁锅里滴了几滴视若珍宝的豆油,小心翼翼地把掺了野葱的面团贴在锅边,烙了两个巴掌大的两合面葱花饼子。
虽然没有肉,但这焦黄的饼子就着那点葱香味,在西头这间常年清汤寡水的破屋里,已经算得上是过年才有的好东西了。
剩下的荠菜,她全都剁碎了,扔进锅里,加上棒子面,熬了一锅浓稠的野菜糊糊。
苏茶把屋里的木桌擦得干干净净。
两个葱花饼子放在豁口的粗瓷盘子里,两碗热气腾腾的野菜糊糊摆在两边。
她还特意把顾云峥那双洗得泛白的旧棉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前,又在炉子上温了一大盆热水,预备着等男人一回来就给他洗脚。
做完这一切,苏茶乖巧地坐在桌子边。
她甚至还破天荒地拿梳子把枯黄的头发抿了抿,满心欢喜地等着顾云峥推门进来。
只要顾云峥看见这干干净净的屋子,看见她这一天变着花样做出来的热乎饭菜。他一定能明白她是个多么贤惠持家的好媳妇。
到时候,他肯定会给她一个久违的笑脸,甚至会夸她一句。
只要顾大哥能看到她的好,她受再多苦也值了。
就在这时,东头第一排的院子里突然飘来一股极其浓郁霸道的羊肉膻香味。
那股子混合着大葱和花椒的炖肉香,顺着门缝拼命地往西头这间破屋里钻。
苏茶闻着这味道,肚子不受控制地发出“咕噜噜”的哀鸣,口水直往外泛。
她嫉妒得红了眼,死死盯着桌上那两个干巴巴的葱花饼,暗暗在心里咒骂。
败家玩意儿!天天大鱼大肉,早晚吃死他们!
“砰”的一声闷响。
那扇破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踹开,冷风夹杂着雪花一股脑地灌了进来。
顾云峥裹着那件旧军大衣,带着一身刺骨的寒气和滔天的怒火,大步跨进了屋里。
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眼底全是红血丝,像是一头随时要吃人的野兽。
苏茶吓了一跳,赶紧站起身,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迎了上去。
“顾大哥,你回来了。外面冷吧?赶紧坐下吃饭,我今天特意烙了葱花饼,还熬了野菜糊糊,热乎着呢。”
她满怀期待地看着顾云峥,指望他能看一眼这收拾得一尘不染的屋子。
顾云峥踹门发火走了,连那两个干巴巴的葱花饼都没动一口。
冷风顺着大开的门灌进来,冻得苏茶浑身打了个哆嗦。
她红着眼圈走过去把门插好,看着桌上冷透的野菜糊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这双手以前在城里连重物都没提过,现在却为了几口吃的长满了冻疮,顾大哥为什么就是看不见她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