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才开了一道缝,闻绍便闭上了眼,里面的光芒闪得刺眼。
尽管如此,白光仍透过眼皮刺进来。
他偏过脸,听见许茂在旁边骂了一句,随后有人将匣盖压下,铺后的炉火才重新显出颜色。
“我叫你带件能用的来,没叫你把命也赔进去。”
“怕死啊,方才分账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少拿?”
坐在石砧后的男人约莫四十来岁,鼻梁很高,眉尾却缺了一小块,像是被火燎过,始终没能长齐。
他的衣裳算不上整洁,腰间一条牛皮护带倒擦得发亮,上面插着长短不一的银签。
许茂被堵了一句,将钱收好,转而向李乘风介绍。
“这位是陶师傅。你们要问的事,他知道得比我多。”
陶师傅并未起身,只将木匣往里面挪了些。
“听闻管事说,李公子想在九州做些器具买卖?”
李乘风笑道:“他替我许出去不少好处,总得过来看看,免得到了付钱的时候,才知道自己买了些什么。”
闻绍站在一旁,听得脸上发热。
陶师傅取出两根银签,交叉嵌入匣侧的凹槽。再开盖时,光已不那么刺眼,顺着银签攀上来,在两尖之间凝成一小团。
它比烛火大不了多少,却将整个后院照得纤毫毕现。高墙上积年的煤灰、石砧里渗进去的铁锈,乃至许茂衣襟上未洗净的油污,都在这片白光里显得格外分明。
林辰走近了些。
“别伸手。”陶师傅提醒道,“还没炼过,伤了你,我们可没办法治啊。”
李乘风听得乐了。
“陶师傅倒实在,挺为顾客着想。”
那团光没有火焰的形状。银签稍稍分开,它便随之舒展,光沿着空气中肉眼难辨的纹路流动,明净得让人几乎忘了它是被拘在这里的。
林辰的影子伏在石砧下。
片刻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毫无疑问。”
林辰没有应声。
那位素未谋面的同伴似乎就在眼前。
陶师傅已经取出一枚灰暗的晶石,按进铜盘中央。
两根银签向下一沉,散开的光被牵引着落入盘内。他手腕转动得很快,银签每经过一处凹槽,盘上的细纹便亮起一截。那份明亮被一寸寸收进去,直到最后一缕也没入晶石,整个院子忽然暗了许多。
闻绍下意识仰头,险些以为天色变了。
陶师傅拿起晶石,随手装进旁边一只缺了底脚的旧灯架。那灯架便亮起来,温和的光落在墙上,与街市、书院、客舍里所用的并无不同。
“这东西就是这么棘手。稍有差错,就全废了,也不知道是从什么玩意身上搞来的。”
他将银签插回腰间。
“下面那些仿出来的东西,多半只会最后一步。只是区区会装卸晶石,便敢说自己懂光术,也不害臊。”
李乘风拿起灯架看了看。
“这么说,我买了器具,以后还得向你买这些晶石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