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辉把声音放缓了一点:“我知道是孙家给你们压力。你有难处,可以跟我说。江州地面上,我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他们给了多少,我不一定给得起,但你只要把实话说出来,咱们可以一起想。”
“没有孙家的事。”冯国梁立刻摇头,“就是正常的业务调整。人家价格高,结款也快,我们做企业的,肯定愿意接这种订单。”
他说得太快,反倒像提前背好的。
李辉的目光落到办公桌一角。那里放着一本新做的产品册,封面不是恒泰的名字,而是一家外省商贸公司的简称。册子下面压着两张发货计划,收货地址也被文件夹挡住了一半。
冯国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伸手把册子收进了抽屉。
“李董,你别让我难做。”他说,“你们是大厂,江州这么多包装企业,少我一个,你们照样能转。我这个厂就这么几条线,总不能为了老关系,把新客户得罪了。”
“你不是为了新客户。”李辉说,“你是觉得孙家比我更难惹。”
冯国梁沉默了一会儿,索性把烟点上了。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反正我现在没产能。违约该赔多少,我让财务跟你们算。以前的版辊、模切版,只要是你们出钱做的,我也让人整理出来,你们随时拉走。”
李辉站了起来。
“行。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冯国梁夹着烟,手指顿了一下:“李辉,咱们都是做生意的,没必要把话说这么绝。你这回去找谁,都不一定能解决。总不能强逼着我给你做吧?”
“你安心做你的新客户。”李辉说完,拉开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冯国梁没送。
李辉经过印刷车间,几个以前去江州牧调过版的师傅看见他,都低下了头,没人跟他打招呼。
院里的货车还在装货,叉车从他身边开过去,喇叭响了两声。他往旁边让了一步,上车以后,直接把电话打给了谢豪。
“在哪儿?”
“夜店。怎么了,冯国梁不给你面子?”
“你现在能不能动用关系,让恒泰那个新客户不向他进货?”
谢豪没立刻答,过了两秒才问:“客户是江州的?”
“外省。”
“那恐怕有点难。”谢豪说,“在江州的小厂子,我能搞定。哪怕在市里有点规模的,我也能找人说上话。但客户在外省,我的手伸不了这么长。人家当地凭什么听我的?总不能我跑过去,也报我爹的名字吧?出了江州,我爹也不一定好使。”
李辉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找别人吧。”谢豪接着说。
“找谁?”
“上次不是有个神秘人帮你吗?三家国际机构,说请就请来了,连孙林权都没拦住。我觉得他的能量比我的大,你去找他。”
李辉看着车窗外,恒泰的大门正在缓缓合上。
“我问问。”
“别问问了,赶紧找。”谢豪说,“这种时候还客气什么。你的厂停一天,损失多少钱?”
李辉挂了电话,翻出何梦月的号码。
他没有直接打,先发了一条信息:“有空吗?想请你帮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