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脚步声,李长海重新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
“曲振邦刚走。”
李长海拉开椅子坐下,
“他想让我把案子放手,直接交给省厅。我没有答应。但我再跟你说一遍,这不是我帮你,我只是守办案的规矩。”
王富贵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期盼,
“李局长,我想把当时全部经过跟您说清楚。动手不是我凭空发难,是曲文武故意拿于明珠逼我,是他先动手……”
“我会派人去周家屯走访取证。”
李长海看着他,
“但你不要抱太高期待。证人也是人,有人情,有惧怕。曲家既然肯下这么大本钱,一定会在证人身上动手脚。”
话音刚落,门外一名侦查员快步跑进来,神色紧张,俯身在李长海耳边低声汇报。
“局长,不好了,刚接到穆棱那边电话,我们派去周家屯找目击证人的人说,他们和省厅的人都被包围了,周家屯儿民兵都发了枪,把去的人都给扣下了!
那一句话落进屋里,空气一下子像冻住了。
李长海手里的搪瓷缸“当啷”磕在桌沿,半凉的茶水晃出来几滴,淌在桌面上。他方才还稳如磐石的脸色,唰地沉到底,眉头拧成一个死结。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侦查员喘着粗气,声音都发紧:
“咱们的人刚到周家屯,才找到两个当初在场的乡亲,话还没问上几句,省厅跟着过来那一组人也赶到了。两边一碰头,还没商量怎么问话,村里的民兵队直接围上来了,枪都上了膛,把两间土房的门一封,说谁也不许带走屯子里的人!”
“他们说,曲家的人早就托人回屯子里放话,要把证词改了,乡亲们怕证人被带走拿捏,干脆直接把两边办案的人一并扣在院里,不让任何人离开。
现在电话线也给掐断了,咱们外勤的人发回来的消息,是托一个放牛娃绕远路跑出来捎的口信!”
王富贵靠在墙上,浑身猛地一震,手心瞬间冒了一层冷汗。
他万万没有想到,周家屯的乡亲会做到这一步。
他预想过很多种局面:老爹他们被曲家拿钱收买、被吓唬住不敢开口,或是被逼着说出颠倒黑白的假话。
他做好了证据一点点流失、孤立无援的准备。可从来没有想过,家里的人会直接端着枪,把公安扣在屯里。
这一下,性质彻底变了。
不是私下改证词的小事,是聚众扣留执行公务的干警。在这个年头,这种事,太要命了。
曲振邦只要抓住这一件事大做文章,一顶煽动群众对抗机关的帽子,轻轻松松就能扣到他王富贵头上。
李长海快步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飞快捋着利害。
他不怕曲振邦走门路施压,不怕对方在案卷里动手脚,那些都还在规矩的圈子里。
可一旦闹出群体性扣留干警的事,军分区、地委,全都要被卷进来,到时候就不是他这个市局局长能说了算的。
曲振邦方才离开的时候,脸上那层阴沉一下子浮现在他眼前。那人本来就打算去稳住证人,这下,怕是要顺水推舟,把这件事往最凶险的方向引。
“有没有伤人?”
李长海压低声音问。
“暂时没有动手,民兵只是拦着,不让走,但是谁也说不好接下来会怎么样。屯子里人越聚越多,情绪都上来了。”
李长海咬了咬牙,
“备车,我亲自过去。另外,立刻往地委报备,同时联系公社的书记,让他跟着一起赶去周家屯。
通知下去,所有人不许带激化矛盾的话,不许轻易动枪,先稳住人,把被扣的同志平安带出来是头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