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金融街豪跃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长条会议桌两端坐满了人。
墨嘉佑左手吊在胸前,陷在皮椅里。墨奕珩坐在主位正前方。江晚坐在他身侧,冷白色衬衫,翻着日程。
长桌两侧,宗族推选出的六名资深董事各怀心思。
墨嘉佑把红头文件甩在桌上:“各位叔伯长辈都在,我就开门见山。大哥重伤休养十二年,如今勉强能下地走动,但神志和判断力受了影响。他瞒着宗族股东,擅自和来历不明的外姓女人领证。宋家当年在陵城陷得多深,各位心知肚明,她背着重大刑事与商业风险。”
墨嘉佑冷眼横向江晚:“按墨氏宗族信托基金的管理细则,董事会有权对危害家族资产安全的核心管理层启动紧急风控。我今天代表二房提两项表决提案:第一,即刻暂停墨奕珩在墨氏实业及子公司的一切签字权;第二,冻结以墨奕珩及其配偶名义支取的一切家族公账预算与行动经费,由二房指派独立调查组核查江晚的真实背景。”
墨嘉佑撑着桌沿站起身:“不仅是公款,你们名下的连带账户在核查期内全部封死。想借墨家的钱去陵城翻旧案,门都没有。”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江晚合上日程表,眼皮极淡地一掀:“说完了?还有什么准备剥夺的权限,比如项目调度权、公函签发权,或者墨家大门的出入权,一次全列出来,别留到明天再补。”
墨嘉佑被她的漫不经心刺得青筋乱跳,冷笑:“只要把财权收回来,你们连私家飞机的燃油费都批不下来,剩下的权限给不给你,还有什么分别?”
主位上的墨奕珩忽然轻笑一声,笑声极冷:“墨氏实业有墨氏实业的章程,二房持股百分之十一,按规矩确实能联合股东召集临时会议。”墨奕珩抬眸,目光沉冷地落在他脸上,“但我坐在这个位置上,你们似乎一直没分清一件事。墨氏实业是墨家的,豪跃集团,又是谁的?”
墨嘉佑猛地一拍桌子,甩出一份泛黄的股权架构图复印件:“墨奕珩,你少偷换概念!当年你创办豪跃资本,挂牌用的是墨氏控股的名义,第一笔启动资金五千万,走的是墨家老宅的公账!老宅宗族信托对你持有的股权拥有一票否决权!这上面有老爷子的签字、你的手印,只要宗族董事会通过决议,豪跃的控股权随时能被墨家收回!”
墨嘉佑把那张纸按在桌心,看向几位旁支董事:“各位叔伯,豪跃去年的净利润占全族分红的六成以上!如今他为了一个女人要把全族拖下水,收回豪跃的实权,是在保全大家口袋里的红利!”
豪跃的体量如今已是墨氏实业的三倍以上,若能把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收编进宗族总盘子,二房许诺给各家的分红足以让他们心动。
会议室的双扇厚木门被从外面推开。林深穿着深灰色西装,领着四名黑西装高级法务大步走入,四只黑色重型保密文件箱整齐排在长桌侧方,锁扣接连弹开。林深没有理会墨嘉佑,快步走到主位旁,将三份极厚的中外双语审计报告与法律穿透意见书放在桌上。
“各位董事,我是豪跃集团首席合规官林深。”林深扶了扶金丝眼镜,声音清晰冷冽,“关于墨嘉佑刚才出示的持股证明,法务部出具最终穿透结论。”
林深抽出一份盖着海外仲裁机构钢印的股权回购契约,推到几位董事面前:“七年前,豪跃资本完成B轮与C轮海外重组。墨奕珩以个人在海外三十七项能源专利技术,以及豪跃海外离岸投资获得的八十四亿现金,全额定向回购了墨氏实业当年出资的五千万原始股权,并额外支付宗族信托三点二倍的溢价补偿。回购协议在海外国际公证处生效,墨老太爷以家族最高家主身份签署弃权书。”
林深指尖在签名栏上敲了敲:“换句话说,豪跃集团现有的七大核心板块、遍布全球的二十二处港口仓储物流网,唯一实际控制人、最终受益人只有墨奕珩一人。墨氏实业在豪跃的持股比例为零,投票权为零。你们在墨氏董事会讨论处置豪跃的资产,等同于一群租客商议变卖房东的产业,没有任何效力。”
几位原本蠢蠢欲动的董事抓起穿透报告,扫过资产划转流水与老爷子的亲笔弃权函,脸色变得精彩纷呈。
墨嘉佑身子一晃,死死盯着那份回购协议,嘴唇发白:“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公账上根本没有这笔百亿入账记录!”
“资金直接注入了老宅的家族信托总账户,兜底你们二房在海外亏空的窟窿,自然不会走你经手的日常公账。”林深冷笑一声,从第二只箱子里抽出一叠催收通函,“比起收回莫须有的豪跃控制权,各位董事不如先看看眼前的紧急通报。”
林深将文件分别散发给在座的董事:“墨嘉佑副总监在过去十八个月内,利用墨氏实业副总经理职务之便,私刻豪跃供应链金融业务的审核印章,为二房旗下三家贸易公司向京市两家商业银行提供了总额高达二十八亿七千万元的连带责任信用担保。”
此言一出,会议桌两侧瞬间炸开了锅。坐在左侧的陈姓董事猛地拍案而起,死死盯着担保函下的鲜红印章:“二十八亿?墨嘉佑,你疯了!实业总盘子一年的净资产抵押上限才三十亿,你拿假印章去给自己的空壳公司套现?”
另一位主管财务的旁支族叔更是脸色蜡黄:“二房在海外的贸易线早就停摆了,这二十八个亿的贷款下个月初就是第一期集中还款日!要是银行认定墨氏实业承担连带担保,我们全族今年的分红一分拿不到,连族产都要被法院强制执行清算!”
原本支持二房的董事们看向墨嘉佑的眼神,瞬间从观望变成了活吞他的愤怒。刚才还在大义凛然替宗族排查风险的墨嘉佑,如今被扒光了底裤,成了把墨家推向深渊的罪魁祸首。墨嘉佑双膝发软,跌坐回皮椅里,眼神涣散,一句话答不上来。
沈家承诺的资金过桥没有到位,他本想借这场董事会强行夺权,逼墨奕珩动用豪跃的海外现金池替他平账。
墨奕珩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满屋子的混乱。“墨氏实业的董事会,你们继续开。”墨奕珩站起身,扣上西装单扣,身形挺拔如铸,“二房涉嫌伪造公章、职务侵占与巨额诈骗的材料,林深会在半小时后移送经侦总队。至于担保债务,豪跃一分钱都不会替二房擦屁股,谁签的字,经侦找谁清算。”
他转过身,垂眸看向身侧的江晚,眼底森冷的戾气敛去,嗓音沉稳低缓:“走吧。去陵城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路费我有,火力我也管够。”
江晚站起身,挎上帆布包,扫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墨嘉佑,目光最后落在林深手里的担保穿透文件上:“林深,把这批非法担保的全部原始凭证做三套公证留档。”江晚指尖叩了一下,“这种把戏,不是二房能单独玩得转的。查一查那二十八个亿从银行提走之后,最后流进的是哪家空壳公司的账户。”
林深立刻翻开随身平板,调出反洗钱资金路径图的最末端,神情微变。屏幕最下方,最终接收这二十八亿担保巨资的境外实体,其注册登记的母公司法人代码与股权结构,恰好与十二年前在重症监护室外下煞、开具法事发票的瀚海智达咨询公司,完全重叠在同一个暗网节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