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佩图拉博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让凯丽芬妮直接僵硬在原地。
而他的话语,更是让这位曾经执掌了万千群星的女人,只觉如遭雷劈。
「我不想欺骗你,我的姐妹。」
佩图拉博用一种冰冷、慵懒的语气开口。
「我本可以告诉你,我尝试过。」
「但我觉得应该对你说实话,凯丽芬妮。」
「我做不到。」
佩图拉博摇了摇头,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我做不到你说的这些事情,我做不到去为我的子嗣的牺牲和流血而哭泣,因为在我的眼中,他们永远都是那么的无能,我知道如何用最小的代价去取得战争的胜利,我知道百战百胜的秘诀,凯丽芬妮,但是在这样一支钢铁勇士军团的身上,我永远施展不出来。」
「我曾经试图站在他们的位置上,感受他们在战场上的每一丝喜悦和悲伤,感受他们因损失惨重而恐惧的心灵,感受他们因为失去了又一位兄弟而哀叹,但事实上,我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那种情感。」
「胜利无法让我喜悦,而再多的死伤也无法让我的眉头皱起——我的确曾是一个看起来优柔寡断的人文主义者,在黎明星上,在我与摩根第一次相遇时,我也曾不惜为一群凡人的生死奔走操劳。」
「但事实上,从事后看来,我对他们的态度只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我其实从未理解他们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恐慌感,他们只是一群在我眼中极其重要的货物。」「我知道他们的恐惧,知道他们的感激,知道他们在私下里的喜悦和兴奋,但我永远无法真正地感同身受,我永远无法像伏尔甘或者康拉德那样,将自己视为一个平庸的,与那些凡人和阿斯塔特相提并论的存在。」
「他们两个是所有原体中的良心。」
「但我不是。」
「我不是一个人,凯丽芬妮,我是人间之神,我是凡人口中的怪物,我是那个永远无法与他们达成共情的人,我是一个从一开始就可以轻描淡写的将三十万亿条人命投进绞肉机里面的,冰冷无情的屠夫。」
「是的,你应该听说过,我在回归帝国的第一天就对我的军团采取十一抽杀,而这证明了我在奥林匹亚上就是如此——这本就是我自出生以来的底色。」
「冰冷无情,麻木不仁。」
「我曾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我。」
「但现在,我接受了真相,这就是我。」
「佩图拉博,暴君,疯子,屠夫,一个由帝皇亲手打造出来的怪物,一个永远不可能与凡人感同身受的异类——这就是我在大远征中收获到的最大的回报。」
「我终于认清了我自己。」
佩图拉博的嘴角,因为凯丽芬妮脸上难以掩饰的惊骇,而沾沾自喜。
「我也终于学会了,不再为了那个凡人口中的钢铁之主而活。」「我只为我自己而活,我曾经在意的口碑和名声早已不再重要,现在,我决定让我个人的意志凌驾于世间的一切。」
「我决定放下我的高傲,拥抱我的疯狂。」
「不。」
「你没有。」
凯丽芬妮的反驳毫不犹豫。
尽管就在前一秒,她还差点被钢铁之主表现出来的疯癫吓到瘫坐在地,但很快,她又毫不畏惧地站了起来,金属的外置支架在她的裙下呼呼作响,她高傲地仰起了头,如同一位挑战巨人的骑士,看著她天神般的兄弟。
「你从未放下过那一切,佩图拉博。」
凯丽芬妮看著他的那双眼睛,尽管与在奥林匹亚时已经大不相同,但其中仍旧残存著让凯丽芬妮感到熟悉的东西。
「你从未走出来过,你从未真正不去在意旁人看你的眼光。」
「你只是不在意歌颂与赞美了。」
「你曾麻木无情的挥霍著你的子嗣和臣民的生命,只为了从旁人的口中听到一句,对于伟大的佩图拉博的歌颂。而现在,你知道自己永远无法在这条道路上取得真正的成功,你永远无法超过你的父亲,永远无法超过荷鲁斯,甚至永远无法超过摩根和多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