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没?!儿子!是个儿子!”
婆婆把早已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护士手上。
护士笑着摆手:“医院有规定,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要这红包。”
见护士一直推脱,婆婆只好作罢,回过头冲许从文招手:“愣着干啥?去给你爸打个电话!”
许从文这才直起身,手掌在裤缝上蹭了蹭,往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走。走了两步又停,扭头望了一眼产房的门,像是在看什么宝贝疙瘩。
弟弟生下来头三天,许棠被搁在外婆带来的小被子里。屋里人来人往,炖汤的、看孩子的、道喜的,就连门口倒了一辆自行车都没人扶。
她饿了的时候就自己去厨房摸块冷馒头,发现咬不动,又放下了。
屋里飘着鸡汤的味道,她闻着更饿了,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了半天,最后也无事发生。
夜里,许棠扒着外屋的门框往里看,大人们围着小床,外婆用手背试了试弟弟的额头,许从文端着一碗汤站在床边,脚步都放轻了。
她扶着门框站了很久,没人回头。蚊子在她耳边飞,她伸手拍了一下,拍在自己脸上,啪地一声,还是没人看她。
第三天下午人少了,外婆才想起她,把她拎到床边。
“看看,这是你弟弟。”
她扒着婴儿床的栏杆踮起脚,看清了里头那个小人儿。又红又皱,眼睛眯成两条缝,脑门上一层薄胎毛。
她看了很久,很认真地说:
“丑八怪。”
一屋子大人都笑了,孟如清躺在床上,伸手拍了拍许棠的胳膊。
“不许这么说弟弟。”
许棠就那么站着,手还扒在栏杆上,又看了一会儿。小的那个嘴动了一下,做了个很丑的表情。
床尾放着一网袋橘子,是同事探望送的,在网兜里滚来滚去,许棠够着剥了一个,橘皮“啪”地迸开一点凉水,酸得她先皱了脸。
她掰下一瓣自己尝了,酸得牙都软了,舌尖麻了半天。
又掰下一瓣,踮起脚,往婴儿床里送。
小的那个闭着眼,嘴一瘪,“哇”地哭了。她吓得缩回手,橘子瓣掉在自己脚边。
她盯着那瓣橘子看了一会儿,听听外屋有没有人过来,才弯腰捡起来,在衣服上擦了擦,自己塞嘴里了。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爬起来光着脚摸到外间。
小的那个睡得沉,两只小拳头攥在脸边。
她扒着栏杆,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脸蛋。
又软又暖的。
小东西哼了一声,眉头都没皱一下。许棠站到腿麻,才摸黑爬回自己的小床。
窗外怀冰厂的烟囱还在冒烟,楼下有狗叫。她把小被子拽到下巴边上,想着明天再去看那个丑八怪。
第二天清早她真的去了。母亲在水盆边拧尿布,看见她扒着栏杆站在小床边上,伸手把她往旁边拨了一点。
“别吓着弟弟,去,自己玩去。”
她被拨到一边,就那么站在床尾,盯着弟弟看。
小床里那个醒了,不知道为什么,咧开没牙的嘴,冲她这边笑了一下。
“真是丑八怪。”许棠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