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三个摞得齐整的文件箱,秦峥踏进城南别墅时,距阮软甜那通电话拨出刚过一小时零八分。
箱里装的全是霍氏退休董事与早期股东的持股变动资料,按时间倒序码得齐整,搁在最上头的那份协议,签署时间落的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
阮软甜戴上薄棉手套,指尖拂过纸页发脆的边缘,把文件逐份摊开在客厅长桌上。
站在她身侧的霍霆骁,指尖捻开最上头几份转让协议,眉头越锁越紧。
他指尖点在印着王叔签名的那页纸,声音压得很低。
“王叔,林老,赵伯,全是当年跟着爷爷打江山的老人。”
“去年我上门给王叔过寿,他攥着我的手念叨,手里那百分之二点三的霍氏股是要留给他亲孙子的,半股都不会卖。”
“现在说卖就卖了。”
阮软甜指尖划到交易条款页,目光扫过报价数字,顺手把协议摊平在桌面。
“溢价百分之四十,全额现金,十个工作日到账,温氏开的价,比市场价高出一大截。”
林老、赵伯两份协议也被她抽出来摊在一处,报价节奏、付款条件几乎一模一样。
三位老董事手里的股份加总,占霍氏总股本的百分之七点一。
秦峥弯腰从文件箱里翻出持股统计表,双手递到霍霆骁面前。
“另外四位早期股东的持股也在同一时间段完成转让,受让方壳公司绕了三四层,最终穿透全指向温氏旗下关联公司,七笔交易累计持股刚好百分之十四点九七。”
霍霆骁抬手把统计表按在实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白。
“刚好卡在百分之十五的强制披露线下面。”
按照港股规则,持股权益跨过整数百分比档位就必须申报权益变动,温擎特意停在十四点九七的位置,离触发强制全面要约的百分之三十线还差得远,既够拿这批表决权在董事会上压霍氏一头,又能暂时避开新一轮披露要求。
阮软甜没接话,指尖逐行扫过协议条款,忽然停在附加页的一条特殊约定上。
“这里还套了份对赌。”
俯身凑过来的霍霆骁,目光顺着她指尖落下去。
协议条款写得明白,若霍氏股价六个月内跌破转让价的百分之八十,差额全由温氏补足,若股价上涨超转让价的百分之二十,原股东有权按原价回购等额股份。
“涨跌都给这帮人留足了退路。”霍霆骁喉间溢出一声冷笑。
“温擎这是给他们兜了个稳赚不赔的底。”
“他给的还不止退路。”
阮软甜把三份老董事的协议齐齐摆到一处,指尖点中条款里的年龄门槛。
三位老董事全过了七十岁,子女没在商界打拼,孙辈都还没成年,这份条款摆到老人面前,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清楚不过,霍氏未来是好是坏他们未必等得到,眼下拿现钱套现养老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霍霆骁盯着那几份落了签名的协议,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他拿养老钱算人心账,专挑人最软的地方捅。”
秦峥见状,又从文件箱最下层抽出一份名单递过来。
“霍总,麻烦还在后头。”
摊开的文件是霍氏近两周的中层管理人员离职名单。
“过去两周一共十三名中层主管提了离职,七个都是核心部门的,HR做过背调,这帮人全拿到了温氏关联公司的聘书,开的薪资是现在的三倍。”
阮软甜闻言抬了眼。
“三倍薪资?”
“对。”秦峥指尖翻到名单最后一页,声音压得更低。
“供应商那边也出了岔子,跟霍氏合作二十年的华信实业,上周单方面撕了协议转投温氏,华信的陈老板当年是老董事长一手扶起来的,他儿子还在霍氏采购部做了三年。”
霍霆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老陈为什么会走?”
“温氏给了十年独家供应协议,保底采购额是现在的两倍,还承诺提前预付三个月货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