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继续练。练熟了,手就不抖了。”
从实操室出来,程立在教学楼的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走廊尽头的墙上贴着一张课程表,上面列着第二批培训的工种和开班时间。
电工班、钳工班、厨师班、家电维修班、汽车修理班、中医保健按摩班,排得满满当当。
周德良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花名册,看见程立站在那里,快步上前。
“程市长,第二期的学员名单已经定了。报名的人比预想的多,第一批刚结业,第二批就报满了。
还有十几个想插班的,暂时安排不下,排到第三批了。”
“培训完了之后,有多少人能安置?”
周德良翻开花名册,报了一组数字:“第一期结业的,目前已经安置了六成。
金竹山那边整合之后,设备维护和电气检修的岗位接走了一批。还有一部分去了布溪的私营企业和个体工商户那里。”
“剩下四成呢?”
“剩下四成里,一部分是年纪偏大、身体不好的,培训结束了但岗位还没着落。
另一部分是家里有事走不开的,暂时没法正常上班。服务站那边在跟进,一个一个安排。”
程立在走廊里站了片刻。“老周,你说这些学员学完了,能上手干活吗?”
“电工、钳工这些工种,底子是打下来了。但真到了岗位上,还得有师傅带一段时间。
不过他们跟那些一点基础没有的人不一样。起码基本的原理懂,工具会用,安全规程知道。带他们的师傅省不少力气。”
程立点了点头。
“我想跟几个学员聊聊。”
周德良应了一声,回头去实操室叫了两个人出来。
第一个出来的就是前排那个记笔记的,姓陈,四十三岁,原来是金竹山煤矿机电队的。
个子不高,瘦,颧骨上有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旧疤,是早年在矿上干活时磕的。
他站在程立面前,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裤缝边,一会儿又握在身前,掌心有汗。
“程市长。”他叫了一声,声音有点紧。
“陈师傅,坐下说。”程立指了指走廊边上的长椅。
陈德贵坐下来了,屁股只挨着半边椅子。
“你原来在矿上干了多少年?”
“十八年。九三年矿上效益不好,机电队缩编,我就下来了。”
陈德贵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下来了之后,在街上修过自行车,也给人换过电线,零零碎碎干一点。不固定。”
“家里几口人?”
“五口。老娘七十多了,有风湿,常年吃药。媳妇在街道上扫马路,一个月能挣两百多。
两个孩子,大的上高中,小的上初中。都正是花钱的时候。”
他说到“花钱的时候”这几个字,声音低了一些,手在膝盖上轻轻攥了一下。
“来培训,是你媳妇让你来的?”
陈德贵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嘴角带了一点不太好意思的笑。
“她看见培训中心的招生简章,说你去学学,学了以后有手艺,好找工作。
我说我都四十多了,学不动了。她说你不学,咱们这日子怎么过。我就来了。”
“学得怎么样?”
“还行。郑师傅教得好。电工这些东西,我以前在矿上摸过一些,但没有系统学过。现在把理论补上了,心里比以前有底。”
“培训完了之后,想去哪儿上班?”
陈德贵沉默了一下。“程市长,不瞒您说,我心里没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