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言看着手里的案情摘要。
纸上的字印得很黑,油墨味冲鼻子。
顾霖刚才那句话说得很轻,但里面的意思很重。
齐正国在这个节骨眼上拿出一个已经结案的南城卷宗,绝对不只是单纯地考考新生的基本功。
“怎么说?”苏言问他。
她没有抬头,眼角的余光看着评委席上的齐正国。
齐正国正拧开钢笔帽,在白纸上划了一道,根本没看他们这边。
顾霖把草稿纸扯过来一半,拿笔在上面写了三个字:周万生。
苏言心里一跳。
周某,原来是周万生。
南城当年的精密仪器大王,后来因为资金链断裂跑路,被抓回来的时候上了全省的新闻。
这案子在南城闹得沸沸扬扬,那会儿她还在南城读初中,每天走在路上都能听见街坊议论。
“这案子一审就是齐正国判的。”顾霖低声道,笔尖在桌上点了两下,“当时齐正国力主民刑分离,认为小贷公司的质押权有效,可以优先受偿。”
苏言愣了一下。
她转头看着顾霖:“齐正国判的是民刑分离?”
“对。”
顾霖把笔扔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但省高院二审改判了,直接推翻了齐正国的判决,认定周万生涉嫌合同诈骗和职务侵占,所有的民事合同全部中止审理,财产一律查封扣押,小贷公司一分钱没拿到,第二年就破产清算了。”
苏言立刻明白过来。
怪不得林尧和沈宁想都没想就选了先刑后民。
林尧上学期在省高院刑庭实习,他接触的都是二审改判后的卷宗归档标准,以为省高院的现行口径就是标准答案。
林尧以为咬死先刑后民就能迎合齐正国,却不知道这案子是齐正国职业生涯里最大的滑铁卢。
当年齐正国因为这起改判案,在南城中院副院长的位置上多坐了三年,直到最近才调到省高院。
“反方以为齐正国喜欢程序正义,其实齐正国当年写过厚厚一叠再审抗诉建议。”
苏言手指在纸面上慢慢敲击着。
她心里算得飞快。
如果齐正国心里认同的是民刑分离,那他们作为正方,表面上看占了评委的心证优势。
但齐正国不是普通法官,这人是出了名的死心眼,甚至有点怪脾气。
如果他们只是为了迎合他,把当年他在判决书里写的那些现成理由翻出来复述一遍,齐正国不仅不会给高分,反而会觉得他们投机取巧。
齐正国要看的是他们能不能打破当年的僵局。
“不能顺着齐正国当年的路子走。”苏言开口。
顾霖挑了下眉毛:“为什么?”
“他当年写的一审判决书既然被省高院推翻了,就说明那套商事外观主义的论证逻辑有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