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中文

第751章 被嘲笑（第1页）

孙志强一眼就认出了苏茵茵，嗓门比赵明远还大：“哟，这不是苏大仙吗？稀客稀客！”他大摇大摆地走过来，也不等人招呼，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刘莉跟在他旁边，手里挎着个亮片小包，坐下的时候先拿纸巾擦了擦椅子。

“听说你在大山里当老师？”孙志强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皱眉，“这茶不行。”然后看着苏茵茵，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初中部？现在山里还有初中部啊？”

苏茵茵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有。四十多个学生。”

“四十多个？”刘莉捂着嘴笑了一声，指甲上涂着红色的甲油，“那不就是四十多个留守儿童？爸妈都出去打工了那种？”

赵明远在桌子那头咳了一声，想打圆场，被苏茵茵看了一眼，又把话咽回去了。

孙志强把茶杯转了一圈，漫不经心地说：“苏茵茵，当年你可是咱们班前五名，考出去的人。你怎么想的？那么好的师范毕业，跑到山旮旯里教初中？一个月拿多少钱？够花吗？”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听说你们那学校连电都不稳，前阵子还停电了？点煤油灯上课？这都什么年代了。”

桌子上安静了几秒。周洁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鱼，陈伟低头看手机。季时光坐在斜对面，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目光落在苏茵茵脸上。

苏茵茵把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抬起头来。她看着孙志强，没生气，甚至笑了一下。那种笑很淡，像山里早上散得很快的薄雾。

“够花。”她说，“吃的菜是自己种的，水是山泉水，学生帮我挑。煤油灯是停电那几天用的，后来来电了，现在教室亮得很。”

孙志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刘莉在旁边撇了撇嘴：“那你图什么呀？青春都耽误在山里了。你看看咱们班，混得最差的也在县城买了房。你倒好，十几年了，还在那破地方。”

“那地方不破。”苏茵茵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稳，“教室是新修的，课桌是县里捐的，黑板是去年换的。学生是穷，但人家上课认真，写作业用的铅笔头短到捏不住了还在写。你们的孩子可能没见过那种铅笔头。”

刘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孙志强脸上的笑挂不住了，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来几滴：“苏茵茵，我这也是关心你，你这人怎么说话这么冲呢？”

“我没冲。”苏茵茵看着他，“你问什么，我答什么。你说山里破，我说不破。你问工资多少，我说够花。哪句冲了？”

孙志强脸色变了又变。赵明远赶紧站起来，举着酒杯打哈哈：“来来来，喝酒喝酒，多少年没见了，说这些干什么……”

就在这时，季时光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杯子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脆响，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他看向孙志强，语气平平的：“你那辆奥迪，是A4还是A6？”

孙志强愣了一下，下意识挺直了腰板：“A6。顶配。”

“嗯，”季时光点点头，“好车。那车在山路上跑不了，底盘太低。去年县里给学校那条路铺了石子，之前是土路，下雨天泥浆能没过脚脖子。你开车进去，出不来。”

孙志强还没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季时光已经转过头，看着刘莉：“你那个包，LV的吧？真货小两万。够山里孩子交六年学费加生活费。你刚才问苏茵茵图什么，我替她答一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每个人的脸。“她图的是，那些孩子里，将来有人能考上县一中，考上大学，走出来，坐在你们对面的时候，不会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孙志强脸涨得通红，刘莉把包往怀里搂了搂，嘴唇抿成一条线。

苏茵茵看着季时光。灯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肩膀上勾出一道毛茸茸的边。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刚才那段话，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凿子刻在石头上的。

她低下头，端起茶杯，把最后那点凉茶喝完了。杯底有几片碎茶叶，涩得发苦，可她嘴角弯了一下。

赵明远终于反应过来，赶紧招呼服务员上热菜。孙志强和刘莉讪讪地坐了一会儿，找了个借口提前走了。玻璃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巷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引擎轰鸣了一阵，远了。

饭桌上重新热闹起来的时候，苏茵茵侧过头，借着夹菜的间隙看了季时光一眼。他正低头吃一筷子青菜，察觉到目光，抬了抬眼皮。两个人的视线在杯盘上方碰了一下。

他没笑，也没说话。但她看见他左手放在桌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的指根。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印，晒得比其他地方白一点。离婚的时候，戒指摘了，印子还在。

苏茵茵收回目光，给自己盛了一碗汤。汤是冬瓜排骨的，冒着热气，油花在碗面上晃。她低头喝了一口，烫得舌尖发麻。可胃里那点凉了三个月的东西，好像被这口热汤一点点熨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