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的时候,肚子有些不舒服。
那种感觉是从昨晚延续下来的,不剧烈,但隐隐约约地梗在里面,像一块没有被消化干净的东西。九月躺在床上,手按了按小腹的位置,缓慢地深呼吸了几口。昨晚玩得太疯了,半夜才回宿舍,回来之后还兴奋得睡不着,又翻了一会儿手机才慢慢昏睡过去。现在天亮了,身体的疲倦和胃里的不适一起翻上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气。
她想起今天是旅游节。之前听同学说过,附近的景点和公园今天都有活动,她本来也打算去凑个热闹。但那会儿她躺在床上,动都不想动,想着干脆打个电话问一下情况吧,说不定能约个伴。她伸手摸到手机,翻开通讯录,犹豫了一会儿,拨了出去。电话那头嘟嘟地响了好几声,最后没人接,自动挂断了。她又拨了一次,还是没接。
“算了,不怎么好,错过了就错过了吧。”她对自己说。旅游节年年都有,错过一天不算什么,她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把那股不舒服压下去。
八点多的时候,九月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她不喜欢在床上躺着度过一上午的感觉,那会让她觉得这一天被拉得很长、很空。她换了一身干净衣服,顺手把衣柜里的一堆衣服全拿出来,重新叠了一遍。她把衣服一件一件摊在床上,按照季节、厚度和颜色分类,重新叠好放回去。叠衣服是一件很治愈的事,手指划过布料的触感、衣物被叠成方正形状时的安定感,都让她慢慢地沉静下来。
收拾完衣服,她坐到床边,拿出那个蓝色日记本,靠在床头写了几笔。她没有写很多,只是把昨晚的疯玩和今天早上的不舒服记录下来,又写了今天不想出门的打算。笔尖在纸面上走着,发出沙沙的声响,窗外的光线已经亮得像一块被水洗过的白布,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十一点多的时候,光光来了。
光光是她关系不错的同学,住在楼下那栋楼。她手里提着个大塑料袋,一进门就把它撂在床上。“喏,这些鞋子我都不想要了,你看看有没有能穿的。”光光一边说一边把袋子拉开,里面是一双又一双的鞋,有帆布鞋、有平底单鞋、有小短靴,大多是基础款,颜色以黑、灰、白为主。九月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那些鞋真的都挺新的,有几双鞋底几乎没怎么磨过,表面连个明显的折痕都没有。
“这些都没怎么穿吧?”九月拿起一双灰色的帆布鞋看了看。
“穿过一两次吧,不太合脚,放着也是放着。你不要我就扔了。”光光说得轻描淡写,但九月能听出她语气里那种不想浪费的意味。她知道光光的性格,遇到不合适的东西就果断换掉,但也不愿意直接扔掉,总想找个能派上用场的人接手。
“扔了多可惜,还是我留着吧。”九月把那些鞋一双一双地摆在床边,看了一遍。确实是好鞋。要是光光早几天给她这些鞋,她前几天就不买那双新鞋子了。她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又觉得这种“踩对了时间点”的事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她拿起那双灰色的帆布鞋,在地上试了一下,鞋码刚好合适,鞋底软软的,走起路来很轻便。她站起来走了两步,回头对光光说:“挺合适的,谢谢你。”
光光摆了摆手,说不用谢,然后就走了。九月把那些鞋整理了一下,摆在床边的鞋架上。她看着那排鞋,觉得它们就像是今天生活递过来的一份小小的礼物——不是因为多贵重,而是因为它们恰好出现在了需要被使用的地方。
收拾完鞋子,九月去洗漱,刷了牙,洗了脸。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觉得气色比早上好了一些,虽然肚子还是有一点闷闷的不舒服,但那种不适感已经退到了可以忽略的角落。她拿起手机,上了BBS,翻了翻最新的帖子。校园里最近在讨论毕业照的事,有人在约人一起去拍写真,有人在转卖用不上的教材。她刷了几页,看到几个眼熟的ID,有人在吐槽论文,有人在找搭子去旅游节。她往下翻着,没留言,也没点进去。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她想着去大叔那里看看。大叔是学校门口的一个小店主,平时帮学生们代收快递、寄存东西,顺便还卖一些日用杂货。九月走下楼,穿过小广场,去了大叔那里。大叔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一台很小的电视,看到她进来,抬了一下头。“有没有我的快递?”九月问。大叔翻了翻记录,说没有。九月点了点头,也没有马上走。她站在店里,看着货架上的东西,顺手买了一块面包和一瓶水,又和大叔聊了两句最近的天气。
从大叔那里出来,九月找了一家小店吃了午饭。她点了一份简单的盖饭,吃得很慢,因为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只能小口小口地嚼。吃完后她沿着街道走了一小段,中午的阳光很好,照在路面上暖洋洋的。她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来往的行人和车流,然后把面包揣回包里,慢慢走回了宿舍。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她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书,又看了看手机上的消息。没有特别想做的事,也没有非要去的地方。她正准备躺下休息一会儿,电话响了。是一个朋友打来的,说要去开发区那边的邮政局取个手机。
“他弟弟从林十西给他寄了手机,”朋友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急切的兴奋,“我要去拿一下,你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九月看了下时间,快吃饭了,但她还是应了一声:“行,我陪你去。”
从学校到开发区的邮政局有一段距离,要坐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区。九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街景从熟悉的校园区域慢慢变成了宽阔的马路、新建的楼盘和一块一块被围起来的工地。朋友坐在旁边,时不时地看着手机上的快递单号,嘴里念叨着千万别关门。九月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逐渐落下去的太阳,心里慢慢变得平静。那点没睡好带来的闷,那点肚子里的不舒服,那点旅游节错过的遗憾,好像都在公交车晃晃悠悠的节奏里被稀释了,淡了。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路灯亮了起来,把邮政局门口照得透亮。朋友快步走进去,九月站在门外等他。她靠着墙边,看着开发区这条街上稀疏的行人,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傍晚的凉意。不远处有一家小面馆,门口冒着白烟,老板正在门口招呼客人。九月的肚子虽然还是有点不舒服,但看着那口热气腾腾的锅,她忽然有了一点食欲。
朋友很快抱着一个包裹出来了,脸上的笑藏不住。“拿到了!走,吃点东西再回去。”
九月点了点头。他们走进了那家小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九月慢慢地吃着面,热气扑在脸上,让她的胃觉得暖融融的。吃完饭后,他们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车厢里很空,九月选了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面的城市灯火正在一片片地亮起来,远处的楼群在暮色里逐渐变成深色的剪影。她把头靠在玻璃上,感受到车体的轻微震动。
这一天没什么重大的事情发生。旅游节没去成,早晨不舒服,收拾了衣服,收了光光给的旧鞋,去了大叔那里,最后陪朋友跑了一趟开发区,吃了一碗面。但这些琐碎的片段拼在一起,就像是这一天结结实实地活过了一样。她闭上眼睛,任由公交车在夜色中晃荡着,把她一点点地送回宿舍。回到宿舍之后,她把那袋旧鞋整整齐齐地摆好,把今天的事写进日记里,然后躺回床上。肚子已经不怎么难受了,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肩膀,在疲惫和踏实交织的沉默里,慢慢沉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