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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0 章 溜冰鞋旧衣服与台阶上的雪糕(第1页)

穿上溜冰鞋的那一刻,九月就知道今天的滑冰大概不会太顺利。

那双鞋是单排轮的,绑紧鞋带之后,脚踝被固定在硬邦邦的塑料靴筒里,整个人站直的时候,脚下只有窄窄的一列轮子接触地面。她扶着围栏站起来,脚下一滑,身体猛地往前倾了一下,赶紧又把围栏抓紧了。她以前滑过那种双排轮的溜冰鞋,四个轮子排成两排,底盘稳当,重心不容易偏。而单排的鞋让她觉得整个人像被架在一根细细的线上,每动一下都要重新找平衡。

她慢慢松开围栏,试着往前滑了一步,轮子在地面上滚动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那种在溜冰场里让人心潮澎湃的“哗啦哗啦”声。场地里人不多,几个年轻人在中间绕圈,动作流畅得像在冰上滑行。九月滑了几步就贴到了边上,靠着围栏歇了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鞋轮,轻轻叹了口气。

“感觉找不到在溜冰场那种氛围。”她在心里嘟囔了一句。她说的不是真的冰场,而是那种踩着轮子自由滑行、风从耳边掠过的感觉。现在她站在这里,动作僵硬,浑身的肌肉都在紧张地应对着脚底的不稳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别摔。她滑了大概几分钟,出了一层薄汗,就退到边上坐下来,把鞋带松开了一点,看着别人滑。

一直滑到九点多的时候,她收到了那条信息。

信息是必须回的。内容很简单,但需要她去大叔那里换一下手机壳。大叔是她在学校附近寄放东西、换换配件的一个熟人,平时帮了她不少忙。九月把溜冰鞋脱下来放回架子上,换上自己的鞋,背起包往外走。夜风比刚才凉了一些,吹在被汗浸过的额头上,有些发紧。她沿着路灯昏黄的街道往大叔的方向走,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电动车从身边嗖地擦过去。

到了大叔那里,九月刚推开门,就看到屋里的桌上堆着一大摊东西。大叔坐在边上,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看到她进来,大叔抬起头,指了指桌角:“阮叔叔刚拿过来的,他闺女以前穿的衣服,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九月顺着大叔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一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虽然看得出来是旧的,但每一件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得平平整整。有带花边的衬衫,有素色的外套,有几条版型很好的裤子,还有一些薄款的毛衣。颜色大多是深色的、耐穿的,也有一些浅色的,上面印着小小的碎花或格子。

阮叔叔坐在那边,笑呵呵地看着她:“挑吧,我闺女穿不了了,扔了怪可惜的,你要是不嫌弃,就拿去穿。这些衣服都挺好的,她以前也爱买,现在工作了穿不着了。”

九月蹲下来,伸手翻了翻那堆衣服。布料摸上去很舒服,有些是棉的,有些是混纺的,质地都还不错。她拿起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抖开来看了看,肩线和袖子都做得挺规整,衣角也没有起球。她又拿起一件浅绿色的薄毛衣,领口收得干净利落,袖口也没有松垮。她犹豫了一下,手指在那些衣服上停了几秒。

“虽然是穿过的衣服,没事,穿了一年,等我毕业了也就不挑了。”她在心里想。这句话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以前她买衣服的时候,总喜欢挑新款的、好看的,哪怕是网购,也要翻很久的评价和买家秀,怕买到不合适的。但现在她站在这里,面对着一大堆别人穿过的旧衣服,反而觉得每一件都可以穿。也许是因为毕业将近,很多东西都在做减法,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在意“是不是新的”,而是更在意“能不能穿、暖不暖、实不实用”。

她挑了一袋子,把看中的几件折好放进去。阮叔叔看她挑完了,又补了一句:“合适就拿走,别客气。”九月道了谢,提着那袋衣服走出了大叔的屋子。

出了门,她本来想直接回宿舍,但想到刚才溜冰还没怎么过瘾,就又折回了溜冰场。她换上鞋,重新站到场地边缘,滑了几分钟,但动作还是僵硬,脚下的轮子没有给她带来那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自由感。她滑了一会儿就停了,不想再滑了。正好十点,她该回去了。

她回到换鞋的地方,坐在那排长长的塑料凳子上,把溜冰鞋脱下来,换上自己的鞋。旁边有几个年轻人还在换鞋,一个女生正用纸巾擦着额头上的汗,两个男生在互相调侃谁摔得更多。九月把换下来的鞋放回架子上,背好包,正要站起来,一个朋友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等一下,我去给你买个雪糕。”

九月愣了一下,然后就笑了:“这么晚了还吃雪糕?”

“天热,吃一个。”

朋友跑去旁边的摊子上买了两根雪糕回来,递了一根给她。雪糕是最简单的那种,外面裹着一层脆脆的巧克力,里面是香草味的。九月接过来咬了一口,脆皮在牙齿间碎裂,冰凉的甜味在舌尖上漫开,把刚才溜冰时积攒的燥热压了下去。

他们坐在台阶上,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雪糕,慢慢地吃着。台阶正对着溜冰场的大门,门里透出来的灯光照在地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九月一边吃一边和朋友聊着天,聊的大多是些没什么要紧的事——今天遇到了谁,明天有什么安排,最近在忙什么。说到好笑的地方,两个人就一起笑几声。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但雪糕的甜和聊天时的轻松,让九月觉得这个晚上忽然变得没那么沉重了。

“挺开心的。”她在心里说了一句。

吃完雪糕,朋友陪她走了一段路。到了岔路口,他们挥手道别。九月转身往大叔那边走去。她还得回去把刚才挑好的那袋衣服拿上。大叔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看到她回来,把那个袋子递给她,说:“就这些,拿好。”九月接过袋子,道了谢,拎着那袋衣服往宿舍的方向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她打开灯,把袋子放在床上,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摊开在床上看。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浅绿色的薄毛衣,还有两条裤子、一件带碎花的衬衫,一共五件。她把它们一件一件地叠好,分门别类地放进了衣柜里。那件碎花衬衫被她挂在了衣架上,挂在衣柜门后面的挂钩上,这样明天早上穿的时候可以直接拿。

叠完衣服,她坐在床边,看着衣柜里多出来的那几件衣服,心里有一种很踏实的满足感。这些衣服不是她自己买的,是别人给的,上面带着别人的生活痕迹,但她不介意。就像她在高原上学会接受那些并不完美却真实的日子一样,她也开始接受这些并不崭新却合身的衣服。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不早了。她站起来,关了灯,躺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今天她溜了冰,没怎么滑好;换了一个手机壳;挑了一袋旧衣服;和朋友在台阶上吃了雪糕,聊了天;还把衣柜整理了一遍。这些事都不大,但是它们连在一起,让她觉得今天并没有白过。她闭上眼,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在黑暗中,她仿佛还能尝到那根雪糕剩下的最后一点甜味,正顺着舌尖,缓缓地融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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