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隔着厚厚的敷料,他的指尖依然能敏锐地感知到腹壁肌张力的细微变化。
“没有板状腹,压痛不明显。”赵默低声喃喃自语,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他拿起病历夹,仔细查看着刚刚打印出来的化验单。
血常规、肝肾功能、凝血指标……当看到淀粉酶指标处于安全范围内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对于这台涉及消化道重建的高难度手术来说,术后最怕的就是发生致命的胰瘘或胆瘘。
只要熬过最初的72小时危险期,这条命就算是真正抢回来了。
“赵医生……”旁边床位的一位清醒的老太太虚弱地转过头,声音嘶哑,“3床的老李头……没事吧?”
赵默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位老太太,原本冷峻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
他微微弯下腰,轻声安慰道:“放心吧王阿姨,老李叔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他已经闯过了最难的一关,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听到这句话,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安心,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这个冰冷绝望的ICU里,赵默的存在就像是一剂强心针,不仅安抚了患者,也稳住了整个病区的气氛。
查房结束后,赵默并没有离开。
他在3号床旁的圆凳上坐了下来。
他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颈椎处传来阵阵酸痛。
但他没有选择去休息室补觉,而是静静地守在这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ICU里的光线始终保持着那种令人压抑的昏暗。
赵默的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监护仪。
他知道,术后的急性期是最容易发生突发状况的时候,任何一个微小的血压波动或是心率异常,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凌晨四点,是一天中人最疲惫、意志最薄弱的时候。
赵默靠在椅背上,眼睛微眯着,但耳朵却始终捕捉着周围哪怕最轻微的声响。
突然,一阵急促的报警声打破了死寂!
“滴滴滴——”
3号床的监护仪上,血氧饱和度骤然掉到了85%,心率飙升到了130次分!
几乎是同一瞬间,赵默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他一把抓起听诊器贴在老人的胸口,同时大声呼叫值班护士:“3床血氧下降!准备吸痰!检查呼吸机管路!”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他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完美的肌肉记忆反应。
护士飞奔过来,熟练地打开气道进行负压吸引。
伴随着机器抽吸的声音,一团粘稠的淡黄色痰液被吸了出来。
与此同时,赵默迅速调整了呼吸机的参数,并用手轻轻叩击老人的背部,帮助排痰。
一分钟后,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回升。
90%……94%……98%……
心率也逐渐回落到正常的窦性心律。
“虚惊一场,是痰液堵塞了气道引起的反射性缺氧。”赵默看着恢复平稳的波形,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长舒了一口气,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这场小小的危机让他彻底驱散了睡意。
他看着病床上安静下来的老人,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很多人以为,外科医生的成就感来源于手术台上切除肿瘤的那一刻,来源于完美缝合血管的那一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