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默知道,真正的考验,往往是在手术结束之后。
手术刀只能切除病灶,却无法代替病人承受术后的痛苦;精湛的医术可以创造奇迹,但在漫长的恢复期里,支撑患者活下去的,除了药物,还有医者那份不离不弃的陪伴。
天光终于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砖上投下了一道狭长的亮斑。
清晨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宣告着又一个平安夜的结束。
交接班的时间到了。
夜班护士拿着记录本走过来,看着坐在床边一动不动的赵默,眼中满是心疼:“赵医生,您怎么一夜都没去休息?这里有我们盯着呢,您赶紧去眯一会儿吧。”
虽然这里是肿瘤外科,并不是在急诊科,但这位护士依然很心疼这位天才医生。
赵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几声清脆的骨骼摩擦声。
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不用了,我看着他醒了再走,这是咱们院今年第一台成功的复杂血管重建术,我得亲眼确认他完全脱离危险才放心。”
就在这时,病床上一直紧闭双眼的老人,眼睫毛微微颤动了几下,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因为气管插管的缘故,老人无法说话,但他的目光越过面罩,准确地落在了赵默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昨日的恐惧与痛苦,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平静与感激。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像是在表达谢意。
赵默俯下身,握住老人露在被子外面那只布满老年斑、微微发凉的手。
他的手心温暖而有力,传递着无声的力量。
“早上好,老李叔。”赵默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是老友间的问候,“你做得很棒,最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好休息,等你拔了管,就能喝上一口热粥了。”
老人的眼角滑落了一滴浑浊的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进了枕头里。
赵默用拇指轻轻擦去那滴眼泪,然后站起身,对着老人郑重地点了点头。
当他推开ICU沉重的大门,重新走入外面的世界时,刺眼的晨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走廊尽头的窗外,一轮红日正喷薄而出,将整座城市染上了一层充满希望的金红色。
脱下沾满消毒水气味的隔离衣,赵默换上了自己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冲锋衣。
他没有去医院食堂吃早餐,而是径直走出了住院部大楼。
清晨的街道还有些清冷,路边的早餐摊刚刚支起来,蒸笼里冒着腾腾的热气。
赵默走到一个卖豆浆油条的摊位前,买了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
他找了一张干净的塑料桌子坐下,大口咬着酥脆的油条,喝着滚烫的甜豆浆。
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熬夜带来的所有寒意与疲惫。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背着书包赶早读的学生,有提着菜篮子的老人,还有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他们都在为了各自的生活奔波忙碌着,没有人知道,就在几个小时前的那个封闭空间里,曾有一个生命险些坠入深渊,又被一双年轻而有力的手硬生生地拉了回来。
赵默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着初升的太阳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当医药公司的创始人兼董事长并非他的本意,等到所有事情走入正轨,尘埃落定之后,他还是希望能在急诊科继续奋战在临床一线。
这是他儿时的梦想,也是他重生归来的宿命。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起来。
是何昌建打来的。
“赵医生,我刚看了早交班记录,老李头情况很稳定,你这尊大神辛苦了一宿,赶紧回去补个觉,等你有空了,我请你吃饭,哈哈。”
赵默笑了笑:“好啊,不过我就不补觉了,直接回急诊科,我这段时间回急诊科的次数屈指可数,现在已经有点迫不及待了。”
“哈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