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海上的风浪渐渐成了常态。
离岸越远,东海越不讲道理。
海中妖物也开始越加频繁的侵扰海船,有时是孤零零一只潜行船底;有时是两三条结伴突袭;还有一次,繁如河沙一般的飞鱼妖好似蝗虫过境,悍不畏死的冲向海船。
最是凶险的还得是一次蜕凡境海蛇妖袭击,他用粗如大桶的身躯缠住船身,连硬木打造的海船板都嘎吱作响。
还多亏了甄筱乔与狐小欺迎战海蛇,使得陆央与施小川有机会以真气加固船身,终于在蛇妖将龙骨即将绞断之时将其斩灭。
几日之内海妖的袭击竟有七八次,幸得有惊无险,都被化解于甲板海浪之间,没有一只妖物真正突破到船舱内部,凡人船工也无人伤亡。
第七日傍晚,陆央靠在舵盘边,手中转着两颗妖丹。
他看着甄筱乔立在舷边擦拭“情愫”剑,便笑着开口道:“甄仙子,在下还真是要多谢二位。”
甄筱乔侧过头看他。
“当初在石屏镇港口,在下请二位仙子上船时还想过,多了两个通玄修士,一路上也算有个照应。”他将妖丹收好,“但没想到二位出力甚大,竟是两位女菩萨。有二位坐镇,这小小海妖,掀不起什么风浪。”
甄筱乔将“情愫”入鞘,微微颔首:“陆公子过誉了。我与小欺此番前往轮朔岛,若无陆公子,御器出海的话,一路如此凶险,一直御器又无法休息,怕是走不了这许多路程。”
狐小欺双手托腮,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听了陆央的话,偏过头来笑道:“陆公子夸奴家是女菩萨,奴家爱听。看来你这个俏郎君,倒是个会说话的。”
陆央见她那副模样,笑着摇摇头没有接话,只将目光重新投向海面。
第八日。
晨光铺开,万里无云。海面也比前几日平静许多,浪头高不过尺余,船身几乎不怎么晃动,可谓是风平浪静。
甄筱乔站在船头,手中捧着姚真人给的那卷牛皮海图,对照着天光日影的方位看了许久,低头对比了手中罗盘,将目光投向东方一望无际的海域,然后又低下头重新比对一次。
“陆公子。”甄筱乔秀眉微蹙,道:“这一片海域,应当就是轮朔岛附近。”
陆央从舵旁走来,接过她递来海图,眯着眼看了会儿,观察日光结合罗盘,最后微微一笑道:
“甄仙子,按这图上标注的方位,轮朔岛确实应该就在这一片海域。可是——”
他抬手指指四周。方圆数十里连一块礁石都看不见,更不必说海岛了。
“若有一座海岛当真在这里,哪怕隔着十里,也该能看见山影树冠。眼下这般光景,莫不是……咱们行错了方向?”
这几日相处下来,陆央自然已经知道甄筱乔此行的目的地是轮朔岛。他问这话时语气也是疑惑,并没有质疑的意思。
甄筱乔沉默片刻,又将目光放在海图之上。
目光沿着图纸上被姚真人以朱笔描过的航线缓缓移动,从石屏镇出发,一路向东,直至那个被红圈标注的方位。
“应当没错。”甄筱乔道:“天象方位对得上,图上标注也在这里。我师父素来严谨,不会将海图描错。”
她再次抬眼望向东方。天蓝如洗,海平如镜,呈现天青琉璃般的梦幻。可在那片琉璃色的尽头,什么都没有。
甄筱乔睫毛微垂一下,夹杂着些许失落,然转瞬不见。
“相传,”她轻声道,“寻轮朔之人,或有如愿以偿,或有失望而归,海岛飘忽不定,仙缘渺渺,皆为命数。”
她轻叹,声音中带着一丝丝动摇,道:
“难道我……没有缘分么。”
狐小欺原本正倚在舱门边,捧着瓷碗喝水。听见甄筱乔这话,忙放下碗走到甄筱乔身边。
“甄姐姐,这话怕是不对吧。”狐小欺道:“飘忽不定,仙缘渺渺,这些故弄玄虚的话,不都是对寻常百姓说的么?那个轮什么岛主,既然自己写信求援,道海妖扰岛民不聊生,那就说明轮朔岛的确存在,而且岛主便是修士。结果咱们千里迢迢来了,她倒好,连个岛影都不肯显出来。”
说到这里,狐小欺哼了一声,狐尾在身后甩了一下,“这是求人样子么,当真无礼。”
甄筱乔听到这里,原本微蹙的眉心松了几分,狐小欺这番话虽然含嗔怒,却句句在理。
轮朔岛既来求救,师父姚真人也亲口确认岛主熙昭仪确有其人,那便说明轮朔岛并非什么虚无缥缈的仙缘幻境。
想明白这一层,甄筱乔心头的失落,便悄然散去几分。
陆央站在一旁,沉默片刻,开口道:
“甄仙子,我这个人不信什么缘分命运。既然方位没错,船上清水干粮也够,我们便在此下锚,等上一段时间。若这岛真有灵性,自会显现;若它不肯显现——那便不是我等,而是它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