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头沾着新鲜的、没冻实的黄泥,还有几处明显的踢蹭痕迹,像是刚在什么地方踹过门槛或者硬物。
“让开。”
他开口,声音不高,没什么情绪,却像小刀子刮过冻土,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
乔正民脸上的笑僵了僵,大概没想到对方连句嘴仗都不打。
他梗着脖子往前顶了半步,几乎要蹭到乔正君的棉袄前襟:
“咋?这老屋是你想来就来,想进就进的?奶奶可发话了,正月里头,不清净,不见外客!”
“外客?”
乔正君忽然极轻微地扯了下嘴角,那弧度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那你告诉我,去年秋收抢场,你们家劳力不够,是谁顶了三十个工分,帮你们把苞米拉回场的?”
“前年腊月大雪封山,你们家灶坑都快凉了,又是谁摸黑上山,给你们砍回来那两垛子柴火?”
乔正民脸皮抽了抽,一下子噎住了。
院墙外,张婶小声跟旁边探头的老姐妹嘀咕:
“这话在理……那会儿正君这孩子,实诚,没少帮衬他大伯家。”
王大爷在窗户后头叹了口气,摇摇头,又缩了回去。
“帮衬?!”
乔正邦拄着拐,努力把瘸腿往前挪了点,缺了门牙的嘴让他发音含糊又尖利。
“那是他该应的!老爷子把他拉扯大,供他吃穿,他不该报答乔家的养育恩?!当牛做马都是该的!”
“老爷子养我一场,恩情我记得,也一直在还。”
乔正君的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像冰锥子,“可老爷子没教过我,还恩就得把自个儿填进去,连皮带骨,还得搭上媳妇,让外人欺负到头上。”
最后几个字,声音不大,却像把钝刀子,猛地捅破了那层遮遮掩掩的窗户纸,把里头那点腌臜心思晾在了天光下。
乔正邦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想骂,一张嘴又是漏风的“呼呼”声。
乔正民恼羞成怒,觉得面子挂不住,伸手就朝乔正君胸口推搡过来:“你他妈再给老子说一遍——”
他手刚伸到一半,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攥住了。
乔正君的手,指关节粗大,掌心覆着一层厚厚的老茧,是这三个月冰镐磨的,也是前世在冰川峭壁上留下的印记。
他没使多大劲,只是稳稳地扣住。
乔正民却感觉半边胳膊一麻,一股又冷又硬的力道透过来,让他挣不脱,也使不上劲。
“正民!反了你了!”
一声尖利的嗓音炸开,刘桂花系着条沾了油渍的围裙从屋里冲出来,身后跟着沉着脸的乔任梁,还有……一个穿着藏蓝色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