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正君认得,是县供销社上班的三伯乔任书,在乔家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一年难得回屯子一两趟。
“无法无天了!白眼狼!翅膀硬了是吧?当个破队长就敢回家打弟弟了?!”
刘桂花手指头差点戳到乔正君鼻子上,唾沫星子喷出来,“老三!你瞅瞅!你好好瞅瞅!”
“这就是咱爹咱娘当初心软养下的好侄儿!发达了,眼里就没老没少,没祖宗了!”
乔任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官腔拿捏得恰到好处,透着股城里干部看乡下亲戚的疏离和审视:
“正君,你现在身份不同了,是捕鱼队的负责人,听说还挂了武装部的名?更要注意影响,注意团结。”
“一家人闹成这样,拉拉扯扯,传出去,对你、对乔家的名声都不好。”
乔正君松开了手。
乔正民立刻甩着手腕退到一边,龇牙咧嘴,却不敢再上前。
“三伯。”
乔正君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您一年回屯子两趟,拢共待不了几天。”
“乔家锅里碗里的事,您知道多少?院里院外的是非,您又清楚几分?”
乔任书脸色一沉:“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长辈!”
“我就这个态度。”乔正君往前迈了一步,直接站到了院门的正中央,挡住了大半光线。
“我今天来,不是来吵架,也不是来翻旧账的。我要见奶奶,就问一件事。问明白了,我转身就走。”
“奶奶不想见你!”
刘桂花抢着喊,声音又尖又锐,“昨儿个就因为你那些破事,老太太气得心口疼,半宿没合眼!刚喝了药睡下,你别在这儿添堵!”
“是因为我那些‘破事’…”乔正君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河面,一字一句,砸得清清楚楚。
“还是因为,你们跟下沟屯的孙德龙嚼了什么舌头,许了什么诺,现在怕奶奶知道了,兜不住?”
院子里“嗡”地一下,仿佛空气都被这句话炸得颤抖起来。
刘桂花的脸“唰”地没了血色,眼神慌乱地瞟向乔任梁。
乔任梁低着头,用力磕打手里早已熄灭的烟袋锅,不敢跟任何人对视。
乔任书也皱紧了眉头,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
“孙德龙?县里挂了号的那个二流子头头?你们……跟他有牵扯?”
“够了!”
一声苍老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斥,从堂屋门口传来。
厚重的棉门帘被挑开,乔老太太拄着那根油亮的枣木拐棍,慢慢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