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谷零静静靠着床头,任由深水觉安安稳稳趴在自己腿上熟睡。他垂下眼睛,一下下顺着青年柔软的黑发,又不时擦过对方脸颊那颗熟悉的小痣,反复摩挲确认。一旁的诸伏景光坐在床沿,伸手拨弄深水觉的睫毛,看着它们在指腹下轻轻颤动。
两个人默契的都没有出声,怕惊动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深水觉,深水觉。
这个名字,在两人心底反复盘旋。这个人真的回来了,带着完整的记忆和原本的样貌,好好地站在了他们面前。
他确实给了他们一个很大的惊喜。
而在拥抱、眼泪和简单的交谈过去,深水觉困的眼睛都要闭上了,切换外貌真的太累了,他忍着困意忍到他们回来。他瞥了一眼降谷零,大言不惭地让降谷零伸出一条腿给他当枕头。
却没想到对方真的僵硬又乖乖坐到床上,贡献出了自己的腿,毫无波本时期的阴阳和他没恢复记忆时期的从容姿态。
居然没骂他?
深水觉大感不妙,他瞧着对方的状态,缓缓牵住那只搁在膝盖上的手。这只手和他记忆里有些许差异,却更加温暖。
“……零?你怎么了。”
降谷零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空处,话里含着压不住的自责:“对不起,深水。”
深水觉失忆的时候,他尚且能勉强放下过往的纠葛,只专注于当下的相处。可此刻面对完完整整、记得所有过往的深水觉,当年那份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再次汹涌翻涌上来。
在得知金巴利死亡的消息时,他对着冰冷的报告沉默了整整一夜,才咬牙递交了文件,却又得知hiro还活着。太疯狂了,上天仿佛总爱对他开极尽残忍的玩笑。
好像必须要从他身边,夺走一个重要的人才行。
啊?
深水觉睁大了眼睛,立刻攥紧了那只手:“你跟我道什么歉?该道歉不应该是我吗?”
从前的那些事情,都是他一意孤行的下场。瞒着他们几个独自前行,独自挣扎,独自赴死。从头到尾,从来没有顾及过他们的感受,他们不怪他、不怨他,没有把他凑成饼,已经是最大的宽容,哪里轮得到降谷零自我苛责。
他连忙捧起降谷零的脸,对上那双垂落的紫灰色眼眸,看着那张被自责压得沉甸甸的脸,一阵发酸:“是我的错啊,零。是我什么都不说,从来没想过你们会有多难过。你该怪我的,甚至生气揍我都可以,不要这样怪自己啊……”
降谷零抬起眼睛,那双眼睛湿漉漉的,像被雨淋过的金毛,看得深水觉真是心口发疼,他慢慢开口,“可是,我逼的你自杀……”
到底在说什么啊?降谷零脑子被组织pua坏了吧!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深水觉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连忙反驳,“自杀不是因为那个,反正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顿了顿,低下头解释,“当时,嗯,是我心理出了点问题,想着被组织抓回去也要完蛋,不如就……这不是你的错,要怪就怪这个组织。”
降谷零定定望着他,似乎还是很不安:“……是这样吗?那之后我带你去看心理医生好吗?我会给你安排专业稳妥的医生的。深水,我真的很怕,我真的很怕。”
金发男人感到身前人身体一僵,他当然知道为什么,那些组织报告里轻描淡写的“心理干预”四个字底下藏了多少东西,他从来不敢深想。而公安系统也有记录过关于金巴利的心理评估。
但对方最后还是点头同意了,也算是他赢了吧。
降谷零这才恢复了一点往常的神情,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满意,他慢慢松开手,让深水觉靠回身后诸伏景光的怀里。
诸伏景光顺势抬手,把黑发青年圈在怀里。
他其实心里攒着无数想问的问题。当年临走前突如其来的吻,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他互换那个镯子,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又为什么要抛下他离开。
但他不打算现在开口,看着怀里困倦的人,蓝眼男人只是挨着对方发顶,轻声闷道,“觉,以后不要离开了,可以吗?”
深水觉靠在他怀里,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感觉仿佛有俩只可怜的大狗在挨着他……他轻轻覆在诸伏景光环着自己的手背上,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得到答案,诸伏景光放下点心来,温柔扶着他躺好,又替他掖好被角,安静守着他入眠。而等确定深水觉睡着之后,他看向降谷零。
金发男人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碰了一下。
降谷零先勾起唇角,无奈轻笑一声:“真是会撒娇的孩子有奶吃?现在总算体会到萩原的心情了。”
诸伏景光移开视线,长长叹了口气:“zero总觉得我太固执了,其实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哪怕深水觉再三澄清错不在他,他也亲口说过不是对方的错,降谷零必然还是会把当年的遗憾和过错,死死揽在自己身上。
而据他所知,对方早就约好了心理医生,不管深水觉愿不愿意,估计都会押着去看。这般偏执的模样,倒更像个封建大家长。
降谷零坦然笑了笑,眼里满是认真:“我该对他负责啊。”
保护这个国家是他的责任,照顾和保护深水觉也是。这份心意,他曾经刻意逃避、试图丢弃,如今再也不会放手。
他真正意识到自己真的喜欢深水觉,是一次偶然的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