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或许,是他潜意识觉得,裴恹不会伤害他。
所以,他过去了。
顶着曹公公惊悚不赞同的目光,坐到裴恹对面。
一手按在摊开的折子上,微微仰头,直视裴恹墨色浓重的眼。
“陛下看到什么这么生气?”
“我能看看吗?”
“爱卿之前不是不愿意看?”
裴恹的语气是宁绥熟悉的温度,宁绥胆子更大了些。
“我现在想看了。”
“不可以吗?”
是纯粹的疑惑,那双眼睛,澄澈得如山间汩汩流过的清泉,足以涤荡世间一切污秽。
“爱卿可要想好了。”裴恹目光沉沉看着他,意有所指。
如果说,宁绥是林间的一缕风,是初升的朝阳,裴恹就是疾风暴雨,是暗到光线无法穿透的深渊。
宁绥当时没想那么多,可能就是脑子一抽,按住奏折的手用力,将奏折往自己方向拖。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挪开,像是一缕朝阳,莽撞又热烈,强行刺穿浓郁的黑暗,给深不见底的深渊带来一丝光亮。
“陛下不给看吗?”
裴恹没有回答。
不否认,不作为,就是默许。
宁绥看到了奏折上的内容。
“这说的什么啊?”秀气的眉毛拧起,宁绥前后翻动,“什么叫我是佞臣,我姓宁不假,不能因为这个说我是佞臣吧!”
裴恹没想到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浑身暴戾气息一滞。
宁绥瞅他一眼,身体往前挪了挪:“就算陛下天天‘宁爱卿’‘宁卿’的喊我,我也不会变成佞臣的!”
“宁宁不生气?”
宁绥诧异看他一眼:“有什么好生气的,我是不是佞臣我自己心里清楚,陛下心中也清楚,他写出花来,我也不会因为他写了变成他写出来的样子。”
网络发达时代,他见到的攻击多了去了,这么点小事他压根不会放在心上。
“陛下是因为他这么说我生气吗?”宁绥搭上裴恹放在御案上的手,“没必要啊,他说再多我又不会掉块肉。”
“陛下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相信我,就够了。”
连污名都不在意吗?
裴恹太懂人心,他知道,世间人多在意名声,即便是贪官污吏,对外都希望自己有一副好名声,但,宁绥不在意。
不是伪装出的不在意,是真的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仿佛世人的评价对他来说,不值一提。
偏偏他又说,“陛下信我就够了”。
心中像是被注入了一道暖流,从胸腔流向四肢百骸,长年冰封的雪山,悄悄融化一角。
宁绥不在意,裴恹却做不到不在意。
世人对自己的恶评,裴恹从来不理睬,他本来就是一个极度恶劣的人,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鬼,甚至可能比那些人想象的,更坏。
裴恹从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