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亲爹活活打死的黎丫。
黎漾看着水面上那张陌生的、狼狈的、瘦弱的脸,沉默了很久。
她捧起冷水洗了把脸,动作很轻,但碰到伤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冰凉的井水冲掉了脸上的血污和灰尘,露出底下一张清瘦泛黄的小脸。
她仔细地把脖子上的泥垢也搓了搓,又把手上的血迹一点一点洗净,直到水面上的倒影看起来干净了些。
然后她站起来,转身走向厨房。
她用火镰打了几下,火星子溅在干草上,燃起一小簇火苗。
借着火光,她把灶台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有。
可是她好饿。
她的身体刚刚承受了一场毒打,浑身的力气都用来对抗疼痛了,这会儿胃里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使劲攥着,拧着,把空荡荡的胃囊揉成一团。
她扶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等那阵饿劲缓过去,然后把火灭了,转身走回了堂屋。
黎老三趴在桌上,脸埋在两条胳膊之间,鼾声如雷。
桌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酒瓶子,一个粗陶碗里还剩半碗没喝完的劣酒,旁边摊着一小堆花生壳。
不,不全是壳。
黎漾走近了,借着月光仔细看了一眼。
花生壳里头还混着一些没吃完的花生米,有的被酒泡得软塌塌的,有的沾着桌上的灰,还有几颗滚到了碗沿底下。
她伸出手,一颗一颗地把那些花生米捡起来。
沾灰的,她用袖子蹭一蹭。
被酒泡过的,她也没扔。总共凑了一小把,搁在掌心里,还不够填满半个巴掌。
黎漾站在那个鼾声如雷的酒鬼旁边,把花生米一颗一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酒味混着花生的香,又苦又涩,她面无表情地咽下去,连最后一颗都没剩下。
桌子上还有半碗酒。
她端起来闻了一下,劣质烧刀子的刺鼻气味直冲脑门。
她犹豫了一秒,把碗端到嘴边,小小地抿了一口。
烈酒入喉,火烧火燎的,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但那股热意从喉咙一路滚到胃里,让空荡荡的胃终于有了一点点实在的感觉。
她把碗放回去,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