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歪头看他,屋里点了灯,暖黄的光映着她那张冷白皮的小脸,大眼睛里映着灯花,亮幽幽的。
安静了十几息,她忽然说:“岳明,你以后要干大事是不是?”
岳明端着碗的手顿了顿。
“你当我看不出来。”仪玄晃着腿,语气倒是很平,“你醒了之后,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前你眼里就只有桂花糕和跟我吵架,现在你眼里装的东西,我看不懂。”
岳明放下碗,想了想,没否认:“嗯,要干点事。”
“什么事?”
“说了你也不懂。”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仪玄凑近,两手撑在榻沿上,仰头看他,“我聪明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灯下看人,距离又近,她仰着脸,墨绿的发丝垂在两边,露出一截白净的脖颈。
岳明目光在她脖子上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有些事知道早了没好处。等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仪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行,我记着了。你说话算话。”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上次说带我吃糖葫芦,结果你自己把最后一串吃了。”
“那是你动作慢。”
“是你吃太快!”
两人又斗起嘴来,声音不大,你来我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但仪玄没走,岳明也没赶她。
吵累了,仪玄往他榻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住腿,理直气壮:“我今天睡这儿。”
“回你屋去。”
“娘又没说不让。”仪玄翻了个身,拿后脑勺对他,“我就在这儿眯一会儿,你忙你的。”
岳明看着她的后脑勺,墨绿长发铺了半张榻,发尾微微卷着。
他叹了口气,从柜子里另拿了一床薄被,丢在她身上,自己坐到桌边,摸出那块铁片,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整理。
仪玄没睡着,偷偷睁开一只眼看他,看了半天,忽然嘟囔:“你真不睡?”
“你先睡。”
“那我等你。”她把被子裹紧了些,声音闷闷的,“你一个人点灯熬油,怪冷清的。”
岳明手上动作停了停,没回头,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和仪玄渐渐绵长的呼吸。她到底没撑住,说着“等你”的人,自己先睡了过去。
岳明把东西收好,走到榻边,低头看她。睡着的仪玄没了白天那股机灵劲儿,脸压在枕头上挤出一小团软肉,睫毛长得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看了两息,伸手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塞回被子里,自己抱了另一床被,去窗边的矮榻上躺了。
临睡前他望着房梁想:这日子过得,比他前世当仙君的时候有意思多了。
第二天一早,仪玄是被汤勺敲碗的声音弄醒的。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岳明坐在桌边喝粥,面前摆着两副碗筷,另一碗粥还冒着热气。
“醒了就起来吃。”岳明头也不抬,“吃完了去街上,昨天答应你的糖葫芦。”
仪玄蹭地坐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已经先笑了:“两串。”
“三串都行。”岳明放下碗,擦了擦嘴,眼底有狐狸似的精光一闪而过,“吃完糖葫芦,陪我去一趟土地阁。”
“土地阁?”仪玄眨眨眼,“那个黑市?”
“嗯。”岳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很,“去换点灵石。顺便看看,南域这潭水底下,到底藏着多少条大鱼。”
仪玄把被子一掀,跳下榻就往门外跑:“我去换衣裳!半盏茶就好!”
岳明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丫头,听说有热闹凑,比吃糖葫芦还积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