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不代人除却心障,此障,须自渡自解。”
“心障?”俞珩轻声重复,目光渐深:
“仙子可知,世间田舍耕夫,一年收成几何?”
觉有情默然不语。
“丰年堪堪糊口,平年入不敷出,灾年则家破人亡。上有朝廷盘剥,下有地主压榨,旁有高利贷利滚利,层层相逼,如附骨之疽。
仙子口中那堂堂正道,可曾有一瞬,真真切切铺在他脚下?”
俞珩语气平静,字字如寒针入理:
“这并非他心有执念,乃是命有枷锁。他身上之障,非他想搬,便可搬去。”
觉有情眸光微动。
俞珩望着她,唇角微扬:
“仙子所行,自是正道。只因仙子天赋灵秀,生来便是西土菩萨。可凡夫俗子行不得仙子之路,他自有他的凡途。”
觉有情默然片刻,眸光微垂,复又抬眸,直视俞珩,不避不让:
“俞施主是在说,有情不食人间烟火。
这话,我听进去了。我长于佛门,未曾受饥寒之苦,未曾遭盘剥之难,能踏正道,多赖天生缘法,并非我比旁人高明。”
她语气轻缓,字字真切:
“只是你说,凡夫只能走自己的路,有情,只认一半。”
俞珩颔首:“愿闻其详。”
“佛所指的正道,从非一条窄径。它是方向,而非足印。方向唯有一途:离苦、觉悟、渡人。可通往此方的路,却有千万条。”
“庄稼汉的道,自然与我不同。他不必学我诵经打坐,亦不必放下锄头。
他可在田埂间行他的道,春耕不违农时,秋收不欺斤两,遇更苦者,能施一粥便不吝半瓢。
泥田中种福田,喘息间修慈悲,便已是身在大道,无障无碍,自渡亦自解。”
俞珩闻言,仰首大笑,良久方敛,叹了一声道:
“仙子果然高才。方才还道,难行者皆因心有障蔽;转瞬又言,正道在泥涂、在尘俗、在每一个不肯屈从于天命者脚下。”
他上前半步,逼近仙子身前,气势逼人:
“仙子这番言语,翻来覆去,不过一意——受苦之人,当安于命!
你们所行亦是正道,所受诸苦皆是修行。
可然后呢?”
“然后仙子便可安然立于云端,俯视众生,淡道一句:
‘佛已指路,行与不行,全在尔等自身。’
前言后语,自相矛盾,已然自困于理。”
俞珩轻轻摇头,语气渐趋平淡:
“仙子已失与我辩论之资格。非是辩才不及我,而是你所辩者,从来非我,不过佛家自圆其说之论。
你自始至终,只在圆己之说,未曾听我一言!”
。。。。。。。
清玄居外。
萧挽酥怀抱碧眼白猫立于门庭之前。
她身后,晏惊鹊紫衣明媚,鹿泠赤足悬铃,谢含烟鹅黄裙裾轻垂,齐郡主一袭劲装英姿飒爽,雨蝶公主素雅如兰。
五六位仙子联袂而至,衣香鬓影,煞是好看。
“今日来得倒早。”晏惊鹊掩唇轻笑,